第266章 潮涌浦江(1/2)
(从头到尾又改了一遍,拜托让过审,感谢了)
四月十三日,清晨五点半。
林枫在微明的晨光中醒来。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感受着这个全新早晨的不同。
五十三岁的局委员,中海市委书记。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每一个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想起昨天那个庄严的会场,想起席老握着他手时的殷切目光,想起赵老的谆谆嘱托,想起李老的鼓励。那些画面还清晰如昨,但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坐标已经发生了历史性的位移。
窗外传来早班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那是城市苏醒的最初征兆。林枫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两样东西: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优秀共产党员”徽章,那是云城市委颁发的;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他和沈青云都还年轻,林念清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他拿起徽章,金属表面已经有了岁月的包浆,但红色的底色依然鲜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徽章表面,那些在北阳奋斗的日日夜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记得在纺织厂改制最难的时候,他连续三天没回家,就在办公室里和工人们代表谈话。那个冬夜特别冷,老工人王师傅搓着冻僵的手说:“林市长,我们不是不讲理,我们是怕啊。怕没了工作,怕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怕老了没依靠。”
当时他握着王师傅的手说:“您放心,改制不是要把大家推出去不管。我们要建再就业服务中心,要办技能培训班,要开发公益性岗位。只要我林枫在北阳一天,就不会让一个工人没饭吃。”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北阳建立了全省第一个系统化的再就业服务体系,三千多名下岗职工通过培训找到了新工作。王师傅的儿子学了电工,现在成了物业公司的技术骨干。
“信。”林枫轻声念出这个字。
这个字,如今有了千钧的重量。组织的信任,同志的信任,人民的信任,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六点整,林枫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准备晨跑。这是他在滇省工作时养成的习惯,不管多忙,每天早晨都要跑上半小时。运动能让身体保持活力,更重要的是,独处的跑步时间是他梳理思路的最佳时刻。
市委大院的林荫道在晨光中静谧安详。四月的梧桐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林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响起,呼吸均匀而深长。
今天上午九点,将召开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这是他履新政治局委员后主持的第一个重要会议,也是检验他能否从地方领导思维转向国家战略思维的第一场考验。
长三角一体化,这个议题他思考了很久。在江东工作时,他就参与过相关讨论;到中海后,这一周密集的调研让他有了更深的感受。这不是简单的区域合作,而是国家发展空间格局的战略性重组,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但问题也显而易见:行政壁垒如何打破?利益如何共享?同质化竞争如何避免?各地都有各自的考量和顾虑,就像一盘散沙,看着量很大,却捏不成一个拳头。
林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了在临港调研时,洋山港负责人提到的与宁波舟山港的竞争;想起了张江科学城的企业抱怨,说长三角各地都在争抢人才、争上项目,缺乏统筹协调;想起了福兴里旧区改造中,各区县政策不统一带来的困扰……
这些问题,都需要在更高层面来统筹解决。
而今天,他将第一次以新的身份,坐在那张会议桌的主位上。
六点四十五分,林枫结束晨跑,回到住处。汗水浸湿了运动服,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冲了个澡,换上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系上那条暗红色领带——昨天戴过的同一条。他想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身份变了,但本色不能变;位置高了,但初心不能忘。
七点十分,他走进餐厅。沈青云已经在等他,桌上摆着清粥小菜。
“念清呢?”林枫坐下问道。
“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忙活呢。”沈青云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嘴角带着笑意,“说是要给你准备个惊喜,不让我进去看。”
林枫有些意外:“念清在厨房?她会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沈青云笑道,“念清读书那些年,自己学会了做饭,手艺还真不错。上个月我生日,她给我做了个蛋糕,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林枫确实不知道。女儿读书那几年,他正忙着抗疫,后来又调到滇省,父女俩聚少离多。每次通话,女儿都说自己很好,让他不要担心。现在看来,女儿不仅学会了独立,还掌握了不少生活技能。
“她今天怎么想起来下厨了?”林枫问道。
“说是这两天认识了个新朋友,受了点启发。”沈青云说着,神色有些微妙,“老林,我跟你交个底,念清这孩子……可能有点情况。”
林枫手中的勺子顿了顿。“什么情况?”
“她前两天认识了个年轻人,在张江工作,做人工智能的。”沈青云压低声音,“那孩子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是普通家庭出身,中海本地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念清说跟他聊得很投缘。”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女儿长到二十八岁,一直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不乏家境优渥的干部子弟或富家子弟。但念清从小就对那些围着她的“圈子里的孩子”不感兴趣,反倒喜欢跟几个低调务实的闺蜜来往——赵老的孙女赵静、李老的孙女李晓,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考学、工作的好姑娘。
“人怎么样?”林枫问。
“听念清说,人很踏实,有想法,是靠自己考上清华,然后又出国深造回来的。”沈青云顿了顿,“就是……家境普通了些。”
“家境普通怎么了?”林枫摇头,“咱们家什么时候讲究这个了?关键是看人品,看能力,看对念清好不好。”
沈青云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这不是怕你……舍不得嘛。”
林枫没说话,低头喝粥。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嫌弃对方家境,而是……女儿真的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生活了。那个小时候会趴在他膝盖上听他讲故事的小姑娘,现在也要考虑恋爱结婚了。
七点二十分,林念清从厨房出来,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
“爸,您起来啦!”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我做了蟹粉小笼包,还有葱油拌面,都是跟楼下张阿姨学的,她说这是最正宗的中海做法。”
林枫看着女儿,心里一暖。念清长得像她妈妈,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但骨子里有股韧劲,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好。看她现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贤惠的模样。
“好,爸爸一定好好品尝。”林枫笑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在国外那几年,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林念清一边说一边回厨房,“开始是凑合,后来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就跟着菜谱学。回来后又跟张阿姨学了几道本帮菜,她说我有天赋呢!”
沈青云在旁边说:“这孩子像你,做什么事都认真。”
早餐很丰盛。蟹粉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葱油拌面香气扑鼻,面条劲道。林枫尝了一口,确实地道。
“好吃吧?”林念清期待地看着父亲。
“好吃,比我做的强多了。”林枫由衷地说。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下过厨,但这些年工作忙,很少有机会了。
吃着吃着,林念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爸,妈,我这两天……认识了一个朋友。”
林枫和沈青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哦?是什么朋友?”林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是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他在张江工作,是做人工智能算法的。”林念清说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城市治理,关于技术应用……他挺有想法的。”
“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林枫问。
“他叫陆远,二十九岁,清华毕业的,后来去麻省理工读了硕士,去年刚回国。”林念清的声音里带着欣赏,“他是中海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教师。他在国外的时候,就有不少大公司想留他,但他还是选择回来了,说想为国家做点事。”
林枫点点头。听起来是个有志气、有本事的年轻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沈青云问。
“上周赵静拉我去参加一个科技沙龙,她是做投资的,对前沿技术很关注。”林念清说,“陆远是演讲嘉宾之一,讲的是人工智能在城市治理中的应用。他讲得特别好,不是那种炫技的,而是真的在思考技术怎么服务人、服务城市。”
赵静是赵老的孙女,从小跟念清一起长大,现在在一家投资机构工作,专注科技领域投资。李晓是李老的孙女,在环保组织工作。这三个姑娘确实是物以类聚,都不爱张扬,都在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
“后来呢?”林枫问。
“后来沙龙结束,我提了几个问题,他也回答得很认真。”林念清说,“再后来……赵静组了个饭局,又碰上了。聊得挺投缘的。”
林枫看着女儿说起那个年轻人时发亮的眼睛,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欣慰的是,女儿找到了志趣相投的人;酸楚的是,那个从小依赖自己的小姑娘,现在有了自己的世界。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林枫说,“有机会的话,可以请到家里来坐坐。”
林念清惊讶地看着父亲:“爸,您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林枫笑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爸爸相信你的眼光。”
林念清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谢谢爸。”
“不过,”林枫话锋一转,“交朋友要慢慢来,要多了解。人品最重要,要看他是不是真诚,是不是有责任心。”
“我知道的。”林念清认真点头,“陆远他……挺实在的。我们第一次吃饭,他带我去的是他小时候常去的一家老面馆,说那里的葱油面是全中海最好吃的。他说他爸妈现在还在那一片住,周末他经常回去陪他们吃饭。”
这个细节让林枫心里舒坦了些。孝顺的孩子,人品通常不会差。
早餐后,林念清送父亲到门口。林枫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门口送他上班,只不过那时她要仰着头,现在却已经到他肩膀了。
“爸,今天会议加油。”林念清替父亲整理了一下领带。
“好。”林枫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也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别太累。”
七点半,林枫准时走进办公室。陈建已经在那里等候,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今天会议的材料。
“林书记,早上好。”陈建的神情比往常更加郑重,“这是座谈会所有参会人员的背景资料、发言提纲,以及我们准备的几套预案。”
林枫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仔细审阅材料。材料很厚,足有上百页,但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用红笔在页边做批注。
可是今天,他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看着看着,思绪就飘到了女儿身上。
陆远。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清华毕业,麻省理工硕士,回国发展……听起来确实优秀。但更重要的是,女儿说起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悦。那是一种遇到知己的兴奋,而不仅仅是对优秀异性的倾慕。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念清从小就有主见,不喜欢浮夸的东西,也不爱混所谓的“圈子”。她喜欢真实、踏实的人和事。如果这个陆远真的如她所说,那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作为父亲,心里那点不舍,总是难免的。
八点十分,陆文渊市长敲门进来。
“林书记,座谈会准备就绪。参会人员已经陆续抵达,安排在贵宾室休息。”陆文渊的神情也有些紧张——这是林枫履新后第一次主持如此高规格的会议。
“文渊,坐。”林枫放下手中的材料,“你觉得今天会议的关键在哪里?”
陆文渊思考片刻:“我认为关键是要有实质性突破。长三角一体化谈了这么多年,框架协议签了一大堆,但真正落地的项目不多。大家还是各干各的,协同效应没有充分发挥。”
“你说得对。”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今天会议,我不想听太多空话套话,要解决实际问题。你通知办公厅,调整会议安排——上午先听各地汇报,但每人发言不超过十五分钟。下午我们集中讨论三个问题:第一,长三角港口如何实现一体化运营;第二,科技创新联合攻关机制怎么建;第三,生态环境共保的具体措施是什么。”
“好的,我马上安排。”陆文渊有些惊讶——这样的安排打破了以往会议的惯例,更加务实,但也可能带来更大的挑战。
“另外,”林枫转过身,“告诉参会同志,发言要有干货,有问题可以直接提,有矛盾可以当面说。我们要的不是一团和气,而是实实在在的合作。”
八点三十分,林枫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发言提纲。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全局视野、战略思维、系统观念、务实作风。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今天会议要传递的信号。
八点五十分,他走出办公室,向会议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这是全新的角色,全新的考验。他想起了席老昨天说的话:“要有大局意识、战略眼光。”想起了赵老的叮嘱:“立法工作要服务大局、服务发展。”想起了李老的期望:“勇于改革创新。”
这些嘱托,都将在今天的会议中得到第一次实践检验。
会议室门口,工作人员肃立两旁。林枫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会场布置得庄重而简洁。长条形的会议桌,深红色的桌布,每位与会者面前都摆着席卡、茶水、纸笔。墙上挂着长三角区域地图,蓝色的长江蜿蜒东去,东海之滨的城市群如明珠般串联。
参会人员已经基本到齐。见到林枫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
“各位请坐。”林枫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江苏的负责同志周明华,曾在中央党校一起学习过;浙江的负责同志陈建国,在抗疫期间有过合作;安徽的负责同志吴启明,在中部抗疫指挥部共事过……还有来自国家有关部委的同志。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也带着审视。这是林枫成为局委员后第一次主持这样的重要会议,大家都在看,这位新晋的领导同志,将如何主持这场重要的区域协调会议。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按照议程,林枫首先讲话。他没有拿讲稿,目光沉稳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位同志。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这个会议很重要,不仅关系到长三角地区的发展,也关系到国家发展大局。在开会之前,我想先说几句心里话。”
会场很安静,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
“我来到中海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一周的调研让我深刻感受到,长三角地区是我国经济发展最活跃、开放程度最高、创新能力最强的区域之一,在国家现代化建设大局和全方位开放格局中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还面临不少挑战。行政壁垒没有完全打破,要素流动不够顺畅,资源配置效率有待提高,同质化竞争依然存在。”
这几句话直接点出了问题,会场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今天开这个会,目的不是歌功颂德,不是重复共识,而是要解决问题、推动工作。”林枫的语气更加坚定,“我希望各位同志畅所欲言,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想法说清楚,把困难讲明白。我们不怕有问题,就怕看不到问题;不怕有矛盾,就怕回避矛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上午的汇报,请各位简明扼要,重点谈三个问题:第一,本地在推进长三角一体化中做了哪些工作,有什么成效;第二,遇到了哪些困难和障碍,需要上级协调解决什么;第三,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具体建议。每人发言不超过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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