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潮涌浦江（2/2）
这个开场白简洁而有力，定下了会议的基调。与会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少人拿出笔，开始调整自己的发言思路。
汇报环节开始。江苏的同志首先发言，谈了产业协同、交通互联、环境共治等方面的工作，但也坦言在跨省项目审批、利益分配机制等方面存在障碍。接着是浙江，重点谈了数字经济合作、民营经济协作，提出要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和共享平台。安徽则强调了承接产业转移、共建科技创新共同体，希望得到更多的政策支持。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记录。他发现，各地的工作确实有不少亮点，但一到需要跨区域协调、利益重新分配的问题时，就显得力不从心。大家都希望一体化，但涉及到具体利益时，又难免有各自的盘算。
这是一个深层次的矛盾，不是靠开几次会、签几个协议就能解决的。
中午休会时，林枫在走廊里遇到了陈建国。两人在江东抗疫时有过合作，算是老熟人了。
“林书记，今天的会风很务实啊。”陈建国笑着说，“一看就是你主持的风格。”
“建国同志客气了。”林枫和他并肩走着，“浙江的数字经济发展很快，我前两年去调研过，印象深刻。”
“我们也就是先走了一步。”陈建国谦虚地说，随即话题一转，“对了，听说你家千金在中海？我侄子在教育局工作，小伙子人不错，要不要……”
“谢谢建国同志关心。”林枫温和地打断他，“念清有自己的想法，感情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就不多干涉了。”
陈建国会意地笑笑：“也是，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
回到会场，林枫的心思更静了些。刚才那个小插曲，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女儿选择朋友，看的是人品、是才华、是志趣，而不是家世背景。这让他既骄傲又放心。
下午的讨论更加深入。按照林枫的要求，大家集中讨论了三个具体问题：港口一体化、科技联合攻关、生态共保。
讨论很热烈，甚至有些激烈。谈到港口一体化时，中海和宁波的同志都表达了合作意愿，但在具体操作层面——比如航线怎么分配、收益怎么分成、数据怎么共享——分歧立刻显现。谈到科技联合攻关时，各地都希望牵头重大项目，但谁都不愿让出主导权。谈到生态共保时，上游地区和下游地区在责任分担、补偿机制上也有不同看法。
林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他需要了解各方的真实想法，需要摸清问题的症结所在。有时候，让矛盾充分暴露，比表面上的一团和气更有价值。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问题越辩越明，但共识似乎越来越远。会场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看着林枫，等待他的总结。
林枫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同志们，刚才的讨论很充分，问题都摆出来了，这很好。”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我听下来，大家的共识是都希望推进一体化，分歧在于具体怎么推进、利益怎么平衡。这是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长三角一体化不是可选项，而是必答题；不是软任务，而是硬要求。这是国家战略，是经过中央研究决定的重大部署。我们作为地方负责同志，必须有这个政治觉悟，有这个大局意识。”
这几句话，让会场的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具体到刚才讨论的三个问题，我说说我的想法。”林枫的语气变得坚定，“第一，港口一体化。中海港和宁波舟山港都是世界大港，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内部竞争，而是要联合起来，提升整个长三角港口群在全球的竞争力。我建议，成立长三角港口联盟，建立统一的调度平台，实现信息共享、航线优化、利益分成。具体方案，请交通运输部门牵头，两地参与，一个月内拿出。”
“第二，科技创新联合攻关。各地都想牵头，这可以理解。但我们要算大账，算长远账。我建议，建立长三角科技创新共同体，设立联合基金，实行‘揭榜挂帅’制度，谁有能力谁牵头，谁能突破谁受益。同时，要建立成果共享机制，避免重复研发、资源浪费。”
“第三，生态环境共保共治。长江是母亲河，保护长江是沿江各地的共同责任。我建议，建立横向生态补偿机制，明确上下游的责任和义务，实现成本共担、效益共享。具体标准，请生态环境部门牵头制定。”
这三个建议，每一个都直指问题的核心，每一个都需要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消化这些建议的分量。
“我知道，这些建议落实起来有难度，可能会触动一些既得利益。”林枫的目光扫过全场，“但同志们，我们想一想，如果不打破这些壁垒，一体化就是空话；如果不理顺这些关系，协同发展就是口号。我们是党的干部，要有这个担当，要有这个勇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三角的区域：“这片土地，占全国不到4%的面积，创造了近四分之一的经济总量。这里的发展，不仅关系到一亿六千万人民的生活，更关系到国家发展大局。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责任很大。”
“今天的会议只是一个开始。”林枫转过身，面对大家，“接下来，我们要建立常态化工作机制，定期召开协调会议，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推，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中央部委的同志要发挥好指导协调作用，地方的同志要主动作为、积极配合。”
“最后我想说，长三角一体化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也是时代给予我们的机遇。让我们以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共同努力，把长三角建设成为全国发展强劲活跃增长极、高质量发展样板区、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引领区、区域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改革开放新高地！”
话音落下，会场响起了掌声。这掌声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大家看到了清晰的思路，看到了坚定的决心，看到了务实的举措。
会议结束后，林枫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与会人员陆续走出会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从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他能感受到，今天的会议确实触动了一些东西。
陆文渊走过来，轻声说：“林书记，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您提的那些建议，都很有针对性。”
“关键是落实。”林枫没有回头，“文渊，你牵头成立一个工作专班，把今天会议讨论的事项列成清单，明确责任单位、时间节点，每周向我报告进度。”
“好的，我马上安排。”
“另外，”林枫转过身，“通知办公厅，以后长三角相关的协调会议，都要有这种务实的风格。少说空话，多干实事。”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林枫感到有些疲惫，但内心却很充实。今天的会议，是他全新角色的第一次实践检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思考问题的角度、推动工作的力度，都和过去有所不同。
他不再是单纯的地方领导，而是要从国家战略高度思考问题；他不仅要考虑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要考虑整个区域乃至全国的大局；他不仅要推动具体工作，更要建立长效机制。
这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和领导方式，需要他不断学习、不断适应。
六点，陈建送来晚餐——简单的两菜一汤。林枫一边吃，一边翻阅今天会议的记录。他看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有些同志在发言时欲言又止，有些问题讨论得还不够深入，有些矛盾还没有完全暴露……
这些都是下一步工作需要关注的点。
七点，林枫结束工作，准备回家。走出市委大楼时，暮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四月特有的暖意。
车上，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女儿那里。不知道念清今晚会做什么菜？那个叫陆远的年轻人，如果真的不错，他应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要不要见一见？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女儿幸福。但作为高级领导干部，他又不得不考虑很多现实问题。女儿的身份特殊，接近她的人，难免会有各种动机。他必须帮女儿把好关，但又不能过多干涉，这个度很难把握。
手机响了，是沈青云打来的。
“老林，你下班了吗？”
“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家。”
“好，念清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赵静，她们俩在厨房忙活呢，说要给我们做顿大餐。”
林枫松了口气。是赵静就好，那姑娘他看着长大，知根知底。
“陆远呢？”他下意识地问。
“今天没来。”沈青云说，“念清说人家忙着呢，有个项目要赶进度。这孩子倒是挺踏实，不像有些人，整天围着念清转。”
林枫心里舒服了些。有事业心的年轻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林枫下车，走向招待所。远远地，他就闻到饭菜的香气。走到门口，他听到厨房里传来两个姑娘的笑声。
推开门，林念清和赵静正好从厨房出来，一人端着一个盘子。
“爸\/林叔叔！”两人同时叫道。
赵静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一副干练的模样。她在一家投资机构做合伙人，专投硬科技，在业内小有名气，但从不张扬。
“静静来了。”林枫笑道，“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林叔叔还是这么会说话。”赵静把盘子放下，“今天我和念清联手，给您和沈阿姨做顿好的。”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清炒河虾仁、红烧肉、油焖笋、腌笃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鱼头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都是你们做的？”林枫惊讶地问。
“大部分是念清的手艺，我就打打下手。”赵静笑着说，“林叔叔您不知道，念清在读研那几年，厨艺突飞猛进。”
“哪有那么夸张。”林念清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些家常菜。”
一家人加上赵静围坐吃饭。赵静很健谈，讲了很多投资圈的故事，也讲了她最近看好的几个科技项目。
“林叔叔，我最近投了个做城市大脑算法的公司，挺有意思的。”赵静说，“他们的技术能实时分析城市运行数据，预测各种风险。我觉得这和您在中海要做的城市治理很契合。”
“哦？说说看。”林枫来了兴趣。
“他们有个预测模型，能提前半小时预警交通拥堵，准确率超过90%。”赵静认真地说，“还有公共卫生风险预测，能通过多源数据分析，提前发现异常。我觉得这些技术如果用好，对超大城市治理很有帮助。”
林枫点点头。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技术和治理如何结合？如何用科技手段提升城市管理效能？
“你投的这家公司，负责人是什么背景？”他问。
“创始人是个海归博士，三十出头，很有想法。”赵静说着，看了林念清一眼，“说起来，念清认识的那个陆远，跟他是同行，都是做算法的。”
林念清的脸微微红了：“静静！”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赵静促狭地笑，“陆远那小伙子确实不错，我找人打听过，在他们圈子里口碑很好。技术扎实，人品也正，不像有些搞技术的，有点成就就飘飘然。”
林枫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她虽然害羞，但眼神里透着欣喜。看来赵静对陆远的评价，让她很高兴。
“静静，你见过那个陆远？”沈青云问。
“见过一次，在路演会上。”赵静说，“他讲技术讲得很清楚，不浮夸，不吹牛。回答问题也很实在，不会的就说不会，懂的就说懂。这种态度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不多见。”
林枫心里又踏实了些。赵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眼光高，要求严，能得到她的认可，说明那个陆远确实不错。
饭后，林念清和赵静去厨房收拾。沈青云轻声对丈夫说：“看来女儿的眼光不错。”
“赵静都这么说，应该差不了。”林枫点头，“不过还是要慢慢看。感情的事，急不得。”
“你呀，就是舍不得。”沈青云笑道，“不过也是，女儿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支持和建议。”
晚上九点，赵静告辞离开。林念清送她到门口，两个姑娘在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枫站在窗前，看着两个年轻人告别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
林念清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容。
“爸，您觉得静静现在怎么样？”她问。
“很好，干练，有想法，踏踏实实在做自己的事。”林枫由衷地说，“你们这几个孩子，都不错。”
“我们从小就说好了，要靠自己，不靠家里。”林念清认真地说，“静静做投资，李晓做环保，我做研究，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
林枫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骄傲。是啊，这才是他林枫的女儿。不张扬，不浮夸，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在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对了，爸。”林念清犹豫了一下，“陆远他……周末想请我吃饭，您觉得……”
“去吧。”林枫温和地说，“多了解了解，但要注意安全。如果觉得人不错，可以带回家来坐坐。”
林念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林枫拍拍女儿的肩膀，“爸爸相信你的判断。”
林念清眼眶湿润了，上前抱住父亲：“谢谢爸。”
林枫抱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那个小时候会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成了独立、有主见的大姑娘。她会做饭，会研究，会交朋友，会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父亲，他当然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是欣慰。
夜深了，林枫回到书房。他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思考：
“长三角座谈会，迈出了区域协调发展的新一步。要建立长效机制，推动实质性合作，打破行政壁垒，实现利益共享。”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作为父亲，要学会放手，学会信任。看到孩子独立、踏实、有追求，这是最大的欣慰。”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书房里一片黑暗，但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那些灯光，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注视着这个国家，注视着每一个奋斗着的人。
而他，既是这座城市的领航者，也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责任在肩，温情在心。无论是治理一座城，还是守护一个家，都需要智慧，都需要担当，都需要爱。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这座城市会继续前进，女儿会继续成长。
而他要做的，就是以新的角色，新的担当，迎接每一个新的早晨，书写每一页新的篇章——为了这个国家，也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