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晨思与城事（1/2）

四月十六日，周日清晨。

生物钟依旧精准，林枫在五点五十分准时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躺在晨光微熹的房间里。昨天中午那顿家宴的每一个细节，陆远拘谨而不失礼貌的谈吐、女儿小心翼翼又隐含期待的眼神、自己平静审视下的内心波澜，都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初步印象尚可——这是林枫经过一夜沉淀后，对那个年轻人的基本判断。但“尚可”距离“放心”和“认可”，还有很长一段需要时间和具体事件来填充的距离。他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去沈青云家时的情景，那时的老丈人，一位严肃的军转干部，也是用这样看似平和实则犀利的目光，将他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如今角色转换，他才更深切地体会到那份审视背后，是一个父亲多么深沉的守护之心。

六点十分，他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镜中的自己，眼中有深思的痕迹。推开房门，客厅里很安静，妻子和女儿应该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出门，开始例行的晨跑。

市委大院的林荫道在周日清晨格外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梧桐新叶和泥土的气息。他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思绪也随之延展。

抛开家事，今天上午还有工作安排——听取公安局关于城市安全风险排查的专题汇报。这是他履新后重点关注的领域之一，超大城市的安全运行，是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和底线，容不得半点闪失。经过一周多的调研和思考，他对中海这座城市的安全挑战有了更具体的认知：金融市场的潜在波动、庞大人口基数下的公共卫生风险、高层建筑与密集路网带来的消防与交通压力、作为开放前沿所面临的非传统安全威胁……每一个都是需要系统应对的大课题。

跑步能让身体和精神都保持敏锐的状态。他一边调整呼吸和步伐，一边梳理着稍后会议要强调的重点：风险排查要到底到边，不能留死角；预警机制要灵敏高效，不能形同虚设；应急处突要快速有力，不能拖泥带水；责任体系要压实压紧，不能悬空虚转。

同时，他也想起了昨天陆远提到的，关于算法应用于异常事件检测的设想。技术本身或许有潜力，但如何与现有的政府治理体系、防控网络有效融合，如何确保数据安全和个人隐私，如何避免技术依赖带来的新风险，这些都是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也许，可以找个机会，让相关技术团队与公安、应急部门做些务实的交流？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刻提醒自己，公是公，私是私，绝不能因为女儿的关系，就对任何技术或团队有先入为主的倾向。一切，必须以实际成效和合规安全为前提。

六点四十五分，林枫结束晨跑回到住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但神清气爽。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是沈青云在准备早餐。

“怎么起这么早？”林枫一边擦汗一边问。

“睡不着了。”沈青云回头笑道，手里搅着锅里的粥，“昨天那孩子走了以后，我看你像没事人似的，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琢磨了不少。怎么样，琢磨出什么新结论没有？”

林枫走到妻子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结论谈不上。第一面，能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家教不错，谈吐实在，对念清的态度也认真。这些是优点。”他顿了顿，“但真正的品性、担当、格局，特别是面对我们这个家庭可能带来的无形压力时的定力和智慧，一顿饭看不出来。”

沈青云点点头，往粥里撒了点切碎的青菜：“也是。不过我看念清是真的很上心。昨晚我试探着问了几句，她虽然不好意思多说，但那眼神骗不了人。她说陆远回去后给她发了信息，说感觉你特别有威严，但也特别有智慧，让他既紧张又敬佩。”

林枫挑了挑眉，没说话。被年轻人“敬佩”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份“紧张”背后，是纯粹的敬畏，还是混杂了别的算计？他暂时无法判断。

“你也别想得太复杂。”沈青云盖上锅盖，转身看着丈夫，“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缘分。咱们做父母的，该把关的把关，该提醒的提醒，但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就像你当年，我爸不也考验了你很久？最后不还是认可了？”

想起已故的岳父，林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位脾气火爆的老军人，最终把女儿交到他手上时，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待她。”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记了一辈子。

“嗯，我知道。”林枫轻声应道，“该做的观察我会做，但只要孩子人品正，对念清好，别的都不重要。我这个身份，是责任，不是负担，更不应该成为孩子幸福的障碍。”

早餐时，林念清也起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主动说起她今天要和赵静、李晓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为她的城市韧性研究论文补充案例。

“对了爸，”林念清犹豫了一下，“陆远他们公司最近在参与一个智慧园区的项目招标，好像和市里的大数据局有点关系。他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竞争挺激烈的，没多说别的。”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林枫喝了口粥，面色平静：“嗯，市场竞争很正常。市里的项目招标都有严格的程序和标准，看重的是技术实力、方案优劣和性价比。他如果真有本事，自然能脱颖而出。”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也明确了公事公办的原则。林念清听懂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靠实力说话。”

看到女儿能这样理解，林枫心里宽慰了些。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因为感情而失去独立的判断，或者寄望于通过家庭影响力为对方谋取便利。现在看来，念清在这点上头脑是清醒的。

上午八点半，林枫准时出现在市委会议室。市公安局局长周正浩和分管副局长、相关业务总队负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会议桌中央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中海市城市安全风险排查与防控体系优化专题汇报”的标题。

“开始吧。”林枫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周正浩是一位从基层刑警干起来的老公安，作风硬朗，汇报起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他首先汇报了近期对全市重点领域、重点部位、重点行业开展的全覆盖风险排查情况，列出了金融、交通、消防、生产、公共卫生、社会治安等十二大类共三百余项具体风险点，每一项都标注了风险等级、责任单位和整改时限。

“林书记，从排查情况看，总体可控，但风险无处不在，而且具有联动性、放大性。”周正浩指着屏幕上的风险关联图，“比如，一个区域的电网故障，可能引发交通信号失灵、高层住宅电梯停运、部分区域通讯中断，如果发生在极端天气或敏感时段，甚至可能影响金融市场稳定和社会情绪。我们传统的分部门、分灾种管理模式，应对这种复杂连锁风险的效率有待提升。”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周正浩汇报完，他问道：“针对这些问题，你们有什么系统性的解决思路？”

“我们初步考虑，是构建‘城市安全大脑’。”周正浩调出另一份方案，“目标是整合各部门、各系统的监测数据和预警信息，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实现风险的全景呈现、智能研判、协同预警和高效处置。目前已经在浦东和徐汇的部分区域进行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