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灯里的棋局(2/2)

当夜三更,沈砚白再次来到城隍庙。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雀灯上,灯台的影子在墙上组成了完整的上元城地图,北门的位置正好对着供桌后的墙壁。她敲击墙面,发现是空的,移开供桌,露出个暗门,里面藏着一具骸骨,胸前压着块玉牌,刻着“沈七”二字,手里还攥着三枚墨玉棋子,正是失踪的那三枚。

骸骨旁的陶罐里,装着苏婉儿的绝笔信:“沈七以身为饵,假意降敌,实则与我约定以灯为号。然唐军主将贪功,不顾百姓死活强攻,沈七为护北门百姓,战死街巷。我藏其骸骨于灯后,以棋记其事,待后世知其忠勇。”

信末附着手绘的第三局棋谱,棋盘上只有一枚“兵”棋,孤零零地守在北门,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卒”棋——那是沈七最后的兵力。

老苏带来了家族流传的另一件信物:苏婉儿的象牙棋谱,上面记录着她与沈七的所有对局,最后一页写着:“灯转三局,一局保民,二局保城,三局……保心。”

沈砚白将三枚墨玉棋子放回灯台,转动灯芯。这次灯台没有升降,而是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像铜雀在啼叫。青白玉棋子自动移动,在棋盘上摆出“谢罪”的阵型,仿佛在向沈七致歉。

骸骨被送往博物馆鉴定,证实为唐代军人,死因是锐器伤,与史书记载的上元城破时间吻合。铜雀灯被列为一级文物,展出时三层灯台永远保持着升起状态,旁边放着那本《弈林秘录》,翻开的页面上,沈七与苏婉儿的字迹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沈砚白在整理《弈林秘录》时,发现书页夹层里有片干枯的花瓣,是上元城特有的晚樱。她想起那首砖刻诗,突然明白“都是旧人头”不是指战死的士兵,而是指棋盘上的棋子——每个棋子都刻着守城士兵的名字,沈七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永远活在棋局里。

处暑的雨停了,月光洒满城隍庙的偏殿。沈砚白对着铜雀灯摆开最后一局棋,她执青白玉子,想象着对面坐着沈七与苏婉儿。当最后一枚“兵”棋落在北门时,灯芯突然爆发出一阵明灭的光,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吹了口气。

老苏说,那晚他路过城隍庙,听见里面传来棋子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一男一女的笑声,像在庆祝一局终了。

铜雀灯的灯座上,不知何时多了枚小小的樱花瓣,在灯光里微微颤动,像是跨越千年的一声叹息,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