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里的脸谱(1/2)
秋分的第一场雾漫过临河镇的青石板路时,顾衍之正蹲在“魁星阁”皮影戏班的后台,指尖拂过那具开裂的“无常”皮影。驴皮制成的影人已经泛黄,脸上的靛蓝色脸谱晕开了一道墨痕,像滴进水里的血,顺着镂空的眼窝往下淌。
这具皮影是三天前在班主老秦的棺材里发现的。老秦是临河镇最后一个会唱“阴戏”的皮影艺人,据说能让皮影在夜里自己动起来。他死在戏台后台,喉咙被利器划开,手里死死攥着这具“无常”皮影,指骨嵌进驴皮的裂痕里,戏台中央的皮影幕布上,用朱砂画着个残缺的脸谱,嘴角向上弯成诡异的弧度。
“顾警官,法医报告出来了。”年轻警员小林的声音带着雾水的湿冷,他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半片撕碎的驴皮,“老秦的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二点,致命伤确实是喉咙,但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像是被高温物体划过。还有,这皮影的驴皮里检测出微量的人血,血型和老秦不符。”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无常”皮影的衣摆上。那里绣着个极小的“水”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临时缝上去的。他想起临河镇的老人们说过,“魁星阁”的皮影戏分“阳戏”和“阴戏”,阳戏唱给活人看,阴戏则是唱给死人听的,而阴戏的头牌,就是这具“无常”皮影。
戏台的横梁上,挂着七具皮影,都是戏里的经典角色:包公、穆桂英、关羽……每具皮影的脸谱都用特殊的矿物颜料绘制,在雾色里泛着冷光。顾衍之注意到,这些脸谱的额头处都有个针孔大小的洞,洞里插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铜丝的另一端隐没在横梁的阴影里。
“老秦昨晚唱的是《铡判官》。”戏班的打杂老张抱着个破旧的戏本走进来,他的左手缠着绷带,说是昨天整理道具时被皮影的竹签划伤的,“但唱到‘无常勾魂’那段,突然停了,后台传来响声,我进去就看见……”老张的声音发颤,“那具‘无常’皮影就立在老秦身边,手里的哭丧棒上,沾着血。”
顾衍之翻开戏本,《铡判官》的唱词旁,老秦用红笔圈出了一句:“阴阳两隔一线牵,脸谱底下是真言。”圈痕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戏本的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老秦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戏台前,两人手里各举着一具皮影,老秦举的是“无常”,男人举的是个没有脸谱的素面影人。
“这个男人是谁?”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老班主的儿子,叫沈墨,二十年前学戏时走火入魔,据说把自己的脸划伤了,后来就失踪了。老秦说他死在外面了,不让提。”
法医的补充报告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老秦喉咙里的伤口残留着驴皮纤维,纤维上的颜料成分与“无常”脸谱的颜料完全一致;横梁上的铜丝连接着戏台地下的暗格,暗格里发现了一具被石灰封存的骸骨,骸骨的脸皮被整张剥去,颅骨上的齿痕与老秦的牙齿吻合。
“剥脸是‘魁星阁’的禁忌。”老张哆哆嗦嗦地说,“老班主当年定下规矩,皮影的脸谱不能模仿活人的脸,否则会被皮影勾走魂魄。沈墨当年就是因为用自己的脸画脸谱,才被老班主赶走的。”
顾衍之再次检查那具“无常”皮影。在脸谱的下颌处,他发现了一道极淡的刻痕,用放大镜一看,竟是串数字:“7-13-21”。这组数字对应着戏本里的页码和行数,第7页13行21个字是“井”,第13页7行21个字是“台”,第21页13行7个字是“下”。
戏台的井口在后台的角落,盖着块沉重的石板。掀开石板,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脸谱,每个脸谱的眼睛处都嵌着块玻璃珠,珠子里映出的不是井壁,而是戏台的后台——这些玻璃珠是面镜子,能从井下看清后台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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