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里的脸谱(2/2)
井里漂浮着个木盒,里面装着张脸皮,用防腐药水浸泡着,脸皮上的五官与沈墨照片上的模样一模一样。脸皮的背面,用朱砂写着:“秦伯偷我脸谱,藏于影人身,二十年了,该还了。”
“老秦就是老班主的徒弟。”老张终于说了实话,“当年沈墨被赶走后,老秦接管了戏班,但他一直偷偷用沈墨的脸画‘无常’的脸谱,说这样能让皮影更‘活’。沈墨失踪的第二年,老秦在井里发现了这张脸皮,就一直藏着,怕被人知道。”
顾衍之突然想起老秦手里的“无常”皮影,驴皮的厚度比普通皮影厚一倍。他用刀片小心地划开皮影的背面,里面果然藏着另一张脸谱,是用真人皮肤制成的,上面的纹路与井里的脸皮完全吻合,嘴角处有颗痣——老秦的嘴角也有颗痣。
“这不是沈墨的脸。”顾衍之盯着脸谱,“这是老秦自己的脸。”
这时,戏台的幕布突然自己拉开,横梁上的七具皮影缓缓降下,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摆出《铡判官》的阵型。“无常”皮影站在最中央,手里的哭丧棒指向后台的暗格,暗格里的骸骨旁,放着个褪色的香囊,香囊里的药渣与老秦常喝的安神药成分一致。
“骸骨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小林拿着报告跑进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沈墨的。他不是失踪,是被老秦杀死的,颅骨上的齿痕是老秦咬的,当时沈墨还活着。”
真相像被剥开的脸谱,一层层显露出来:二十年前,沈墨发现老秦用活人皮肤制作皮影脸谱,想向老班主揭发,却被老秦灭口,脸皮被剥下制成“无常”的脸谱,骸骨藏在暗格。老秦每天对着用沈墨脸皮制成的皮影唱阴戏,渐渐精神失常,开始分不清自己和沈墨。他在戏本上写的“脸谱底下是真言”,其实是指自己的罪行藏在皮影里。
案发当晚,老秦又在唱阴戏,恍惚中看见沈墨的鬼魂来找他索命,慌乱中用皮影的竹签划伤了自己的喉咙。他攥着“无常”皮影死去,是想在最后一刻毁掉这个藏着秘密的罪证。而井里的脸皮和留言,是老秦自己放的,他患上精神分裂后,把自己当成了沈墨,用这种方式“复仇”。
顾衍之站在戏台中央,看着那些悬挂的皮影。阳光透过雾霭照进来,在幕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张脸在微笑。他突然明白,“魁星阁”的禁忌不是模仿活人的脸,而是害怕面对自己内心的鬼——老秦用沈墨的脸画脸谱,其实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最终却被这张脸困住,成了自己皮影戏里的“无常”。
三天后,“魁星阁”的皮影被全部封存。老张在整理老秦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每个脸谱都是一面镜,照出的不是别人,是自己。”日记的夹页里,有张老秦年轻时的照片,他站在沈墨身边,两人笑得一脸纯真,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像皮影上的油彩,明亮而温暖。
秋分的雾散了,临河镇的青石板路上,再也听不到“魁星阁”的皮影戏声。只有戏台的井口,偶尔在月圆之夜会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有人在井底,对着那些玻璃珠里的影子,唱一出永远不会落幕的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