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版上的残影(1/2)
大雪封门的第七天,陆明远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推开了“文心堂”的木门。门板上的铜环冻着冰碴,门轴转动时发出牙酸的吱呀声,惊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在晨光里划出无数道细痕。
这间古籍印刷厂藏在老城区最深的巷子里,老板老顾三天前被发现倒在活字架前,胸口插着枚棱角锋利的铅字,活字上的“死”字被血染得发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散落的活字排成奇怪的阵型,像句没写完的话,最后一个字的位置空着,留着个深褐色的印记,像枚被按扁的蜡封。
陆明远是警局的文保顾问,专攻古籍修复与印刷史。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散落的活字。铅字边缘有细微的磨损,是常年按压造成的,其中“生”“离”“别”三个字的底部,粘着同样的深褐色蜡屑。墙角的印刷机滚筒上,还残留着半张未印完的纸,纸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墨字,像“文”,又像“火”。
“陆顾问,法医说老顾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但那枚‘死’字铅字上,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另一组指纹,像是戴着手套留下的。”年轻警员小赵捧着证物袋,呵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凝成水雾,“还有,老顾的徒弟说,师傅最近总在深夜印刷,还买了很多防火蜡,说是要‘封藏些见不得光的字’。”
陆明远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二十四个活字架上。每个架子上的铅字都按《说文解字》的部首排列,唯独“歹”部的架子空了大半,只剩下“死”“殁”“殇”等十几个字。架子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个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行小篆:“活字有灵,印者无心,字出纸燃,墨落魂惊。”
“文心堂”的老伙计李伯颤巍巍地递来一串钥匙:“这盒子是前清传下来的,据说里面装着‘禁字’。老顾接手铺子那年,他师傅就说过,这些字印在纸上会显影,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打开木盒,一股陈墨混着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二十六个从未见过的铅字,字形扭曲,像被火烤过的树枝,每个字的侧面都刻着个极小的“火”字。陆明远取出一枚放在放大镜下,发现字口深处嵌着丝缕状的灰烬,成分检测显示,是燃烧后的宣纸残渣。
印刷机旁的废纸篓里,有张被揉皱的纸,展开后能看到几行模糊的字迹,是老顾的笔迹:“道光二十三年,文心堂印《焚书》,字活,纸燃,十七人焚于火。”旁边画着个简易的活字排列图,与现场散落的阵型只差最后一个字——“火”。
“道光二十三年的大火,县志里有记载。”小赵翻出档案,“说是印刷厂深夜失火,十七个工匠没跑出来,尸骨都烧成了灰。但救火的人说,火里有字在飞,像活的一样。”
陆明远突然注意到,那些散落的活字在阳光下投射的影子,竟组成了完整的句子:“禁字出,火字现,十七魂,归纸间。”他猛地看向“歹”部活字架的空位,那里的木纹里,藏着个用指甲刻的“火”字,刻痕新鲜得像刚留下的。
当晚,陆明远独自留在文心堂。午夜时分,印刷机突然自己转动起来,滚筒上的半张纸慢慢舒展,空白处渐渐浮现出淡褐色的字迹,是老顾的临终遗言:“禁字是用当年烧焦的尸骨熔铸的,印在纸上会显影,看见谁,谁就是纵火者。我在活字里藏了十七根头发,是那十七人的后人,他们要毁了禁字,怕祖先的事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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