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上的刀痕(2/2)

沈砚之带着织锦回到拆迁中的绣园。断墙残垣间,那口古井仍在,井壁的砖缝里卡着片烧焦的绣绷碎片,上面的针脚与织锦的透骨绣完全吻合。她按照钢线的刻度在废墟里丈量,最终停在当年正厅的位置,地面的焦土下,露出块松动的青石板。

石板下是个暗格,里面躺着个绣绷,绷上的《百鸟朝凤》只绣了一半,孔雀的眼睛处留着个空洞,旁边放着半张字条,是祖母的字迹:“张老板逼我绣刀线锦,藏鸦片路线图,不从则烧园。我将真图藏于孔雀眼,以血断线为记,望后人寻得,交与警方。”

“张老板是当年的鸦片贩子张啸林。”小林的声音发颤,“史料记载他1947年在本地活动,后神秘失踪,有人说他被绣娘用剪刀捅死了。”

暗格的角落里,还有枚带血的银簪,簪头刻着个“张”字。沈砚之突然明白,织锦上的血迹不是祖母的——ab型血与沈家族谱记载的o型不符,更可能是张啸林的。那些刀痕般的断口,是祖母用钢线金线绣出的鸦片运输路线,而银剪的断口,藏着搏斗的真相。

这时,废墟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个布包:“我是当年绣园的学徒,沈师傅让我保管这个。”布包里是另一半银剪和完整的字条,“当年张啸林带人设局,逼沈师傅绣路线图。火起时,沈师傅用银剪捅伤了他,自己带着真图跳井逃生,却被张的手下拖走,再也没回来。这织锦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

完整的《百鸟朝凤》在紫外线灯下显露出真相:孔雀眼中的空洞里,藏着用荧光丝线绣的路线图,从码头到仓库,标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些金线钢线的断口,连起来正是张啸林的藏身处——城南的废弃染坊。

警方在染坊的地窖里,找到了张啸林的骸骨,胸口插着半把银剪,与暗格中的另一半严丝合缝。骸骨旁的木箱里,堆满了未运出的鸦片,箱底压着张照片:祖母被绑在绣架前,眼神却亮得像织锦上的金线。

《百鸟朝凤》被送进博物馆修复,沈砚之在孔雀眼中补上最后一针,用的是从暗格找到的祖母留下的丝线。完工那天,修复室的老座钟突然停了,指针正好指在三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孔雀的眼睛上,金线钢线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把出鞘的小刀,映出七十年前那个女子的决绝。

立夏的蝉鸣依旧,绣园的废墟上,不知何时长出丛丛凤仙花,花瓣的颜色,像极了织锦上那抹凝固的孔雀蓝,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一个被刀线与锦绣缠绕的秘密,终于在阳光下舒展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