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箱里的雨声(2/2)
“沈青禾是周景明的外祖父。”林野突然指着账本的夹层,“这里有张老照片,沈青禾抱着个婴儿站在雨神庙前,婴儿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和周老师抽屉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黑陶缸的最底层,有本浸潮的日记本,纸页上的字迹被雨水晕染,却依然能辨认出沈青禾的笔迹:“粮没走私,是被日军截了。我假作潜逃,把账本藏在藤箱里,每只箱子记一笔账,九只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藏粮地点。雨神庙的神像肚子里,有能打开所有箱子的钥匙。”
雨神庙的泥像果然是空的。神像腹腔里的暗格里,躺着把铜制钥匙,匙柄的纹路与藤箱的铜扣完全吻合。打开陈砚之手里的藤箱,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着落雨坡下的一处溶洞,旁边用红笔写着:“九箱账,一箱命,雨停时,归故里。”
这时,溶洞深处传来滴水声。陈砚之举着煤油灯走进去,岩壁上的凿痕组成了完整的藏粮清单,最后一行写着“沈青禾代存”,落款日期正是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三日——与账本上的数字完全一致。而溶洞的石台上,放着件褪色的军装,口袋里的身份牌上,“沈青禾”三个字被雨水浸得发亮。
“周老师不是失踪。”林野指着石台后的暗门,门后的草席上放着舅公的老花镜,镜片上沾着新鲜的红泥,“他发现我在查沈氏的旧事,怕惊动日军余孽的后代,就躲进了溶洞整理账本,让这只藤箱引你来。那半张信笺是他留的暗号,‘雨停即走’是说等真相大白,他就回家。”
藤箱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渐渐变得通透,藤丝的缝隙里,露出半片梧桐叶的影子,与《雨巷》里夹着的那半片正好拼成完整的叶子。陈砚之突然想起周景明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雨会停,账要清,有些债,得用一辈子还。”
三个月后,“旧雨楼”重新亮起煤油灯。陈砚之在藤箱的夹层里找到另一本日记,是周景明写的:“外祖父守了一辈子秘密,我守了半辈子,现在该让这些粮食,真正属于需要它们的人了。”日记的最后,夹着张沈青禾与周景明的合影,两人站在落雨坡的梧桐树下,笑得像雨停后的阳光,明亮得能晒干所有潮湿的往事。
小满的雨停了,老挂钟的指针跳过三点,钟摆的影子在墙上舒展开来,像把撑开的伞。陈砚之将九只藤箱并排摆在古籍店的最显眼处,藤条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九滴终于落进岁月里的雨,守着一个迟到了八十四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