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里的墨痕(1/2)

处暑的雷阵雨敲打着窗棂时,沈砚之正用鹿皮擦拭那方端砚。砚台的“天青”石面上,卧蚕纹的凹槽里积着半池墨汁,墨色浓得发乌,却在边缘泛着层诡异的银光,像淬了霜的钢。更奇怪的是,砚池中央的“活眼”里,沉着片干枯的荷叶,叶脉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起伏,仿佛还在水中呼吸。

这方砚台是三天前从老宅的地窖里翻出来的。沈砚之的祖父——前清最后一位修砚匠人沈松年,二十年前在窖中离奇身故,尸身被墨汁浸透,手里紧攥的正是这方砚,砚底刻着的“松风”二字,被血染得发黑。当时负责验尸的老仵作说,沈松年的喉咙里塞满了墨锭,像是被人硬灌下去的,地窖的石壁上,用鲜血写着三个歪扭的字:“墨吃人”。

沈砚之是文房四宝修复师,她认得这方砚是端溪的“麻子坑”石料,石质温润,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寒气。砚台的侧面有处细微的裂痕,裂痕里嵌着丝缕状的异物,用镊子挑出一点放在显微镜下,竟是半根人的睫毛,根部还沾着墨渍——祖父晚年睫毛就是这种花白的颜色。

“沈老师,墨汁检测有结果了。”助手林深抱着仪器进来,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墨痕,“这墨不是松烟也不是油烟,里面掺了朱砂和……微量的骨炭,所以才有这种银边。荷叶的纤维里,检测出极细的铜屑,像是从某种金属器物上刮下来的。”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砚台的“眉纹”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石纹,在墨汁的浸润下渐渐显露出规律,像幅缩小的地图,其中一处凸起的石核,形状与老宅后院那棵百年皂荚树的树瘤完全一致。她想起祖父的修砚笔记里写过:“好砚藏魂,墨为引,石为骨,纹为路,得路者见真形。”

地窖的石壁上,除了“墨吃人”三个字,还有些模糊的刻痕。沈砚之用清水冲洗后,刻痕显露出更多细节:是串连续的数字“18-9-7”,旁边画着个砚台的简笔画,砚池里标着个红点。查沈家的族谱,光绪十八年九月初七,正是祖父的祖父——沈墨卿去世的日子,而沈墨卿的死因,同样记载为“墨毙”。

“沈墨卿是光绪年间的御砚师。”林深翻着地方志,“史料说他为慈禧太后制砚时,在墨里掺了东西,被赐死,死后御赐的‘天工砚’也不知所踪。当时的野史记载,那方砚台能自己生墨,用它写的字会变成活物。”

沈砚之突然想起,砚台“活眼”里的荷叶,与祖父书房那幅《墨荷图》里的荷叶形状分毫不差。她取下画轴,发现画的背面贴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祖父的笔迹:“天工砚藏于墨中,以荷叶为记,铜为钥,骨为引,非沈氏血脉不能开。”宣纸的边缘,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烧痕,形状像枚铜钱。

当晚,沈砚之独自留在老宅。子时的钟声刚过,地窖突然传来“滴答”声,像是墨汁滴落在石地上。她举着油灯下去,看见那方端砚正自己往外渗墨,墨汁顺着石壁上的刻痕流淌,在“18-9-7”的数字旁,慢慢汇成个“墨”字。更骇人的是,砚台的活眼里,那片干枯的荷叶竟舒展开来,叶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墨中藏玉,玉中藏诀,诀开则砚裂。”

她想起祖父的工具箱里,有个铜制的砚滴,形状是片荷叶,底座的纹路与砚台活眼的边缘完全吻合。将砚滴放在活眼上,“咔嗒”一声,砚台的底面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块墨绿色的玉佩,玉质通透,里面仿佛有墨汁在流动,玉佩的正面刻着“天工”二字,背面是串蝌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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