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里的墨痕(2/2)
“这是失传的‘墨书’。”林深认出文字,“记载的是制砚秘术,说用活人骨炭掺墨,能让砚台有灵性,但每用一次,就会吞噬使用者的一点精气,用满七七四十九次,砚台会认主,也会……反噬。”
玉佩的夹层里,藏着半张字条,是沈墨卿的笔迹:“御砚需藏密诏,不得已用骨炭墨,今墨性已成,恐伤及后人,藏天工于家砚,以铜滴为锁,待有缘人毁之。”字条的缺口处,正好能与祖父修砚笔记的最后一页拼合,剩下的内容让沈砚之浑身发冷:“民国十七年,有人欲夺天工砚,逼我交出密诏,我以墨汁假死,实则将密诏藏于皂荚树中,墨痕为记。”
皂荚树的树瘤里,果然藏着个油布包。里面是份泛黄的密诏,用朱砂写就,内容是光绪帝写给康有为的变法诏书,原来沈墨卿当年是维新派,借制砚传递密诏,被慈禧发现后只能假死脱身。油布包里还有半块墨锭,上面刻着“松年”二字——是祖父的名字。
这时,老宅的大门被推开,林深的父亲林老栓举着铁锹站在院里,看见沈砚之手里的密诏,脸色骤变:“那东西早就该烧了!我爹当年是沈家的学徒,亲眼看见你祖父被这砚台‘吃’了,他说沈家人都被墨迷了心窍!”
林老栓的工具箱里,有本褪色的账簿,记录着民国十七年的收支,其中一笔“购骨炭七斤”的账目旁,画着个砚台的图案,正是天工砚。“当年是我爹帮你祖父藏的密诏,”林老栓的声音发颤,“后来他想独吞,被你祖父用墨汁灌死,你祖父为了封口,才对外说墨吃人。现在这砚台认了你,迟早也会……”
话没说完,地窖里突然传来砚台碎裂的声响。沈砚之冲进去时,那方端砚已经裂成两半,墨汁顺着裂缝渗入地下,在石地上晕开幅完整的墨荷图,图的角落里,有行极小的字:“墨可藏秘,亦可藏心,心正则墨清。”
密诏被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确为光绪真迹。沈砚之在修复那方碎裂的端砚时,发现裂痕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墨晶,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像祖父和沈墨卿的眼睛,正温和地看着她。
处暑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修复好的砚台上,墨池里的水映出皂荚树的影子,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里,仿佛有人在低声说:“墨不会吃人,贪心才会。”
沈砚之将砚台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那片荷叶砚滴。每当她研墨时,总能看见墨汁里浮起细碎的银光,像无数个被墨痕守护的秘密,终于在阳光下舒展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