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引(2/2)

“这是鹤族的祭坛。”沈砚之看着陶盘里的骨笛,突然明白,“他们不是消失了,是被洪水困住了。这支骨笛是他们的信物,分为两半,一半留给逃生的人,一半留在祭坛,等着后人来救。”石案的抽屉里,藏着块龟甲,上面的卜辞写着:“水没族,笛为信,三叠毕,水退石出。”

阿音在石室的角落,发现了具骸骨,胸前压着块青铜牌,刻着“秦”字,骨龄显示是位老人。骸骨的手指骨缠着铜铃的绳子,绳结的打法与秦先生笔记里画的“引魂结”完全相同——这是秦家的先祖,当年没能逃出去,死在了祭坛里。

“该吹第二叠了。”沈砚之举起骨笛,笛声穿过地道,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清水,顺着石阶往下流,在石室门口汇成小溪。壁画上的黑色水纹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的纹路:落鹤坡的地形被画成只展翅的鹤,鹤嘴的位置,正是无字碑的所在。

第二叠终了时,石案突然震动,陶盘里的骨笛浮起来,与沈砚之手里的那支并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光里浮现出无数人影,他们穿着麻布衣裳,围着骨笛跳舞,领头的人对着沈砚之拱手,然后渐渐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第三叠要对着洞口吹。”阿音指着龟甲的背面,那里刻着行小字,“需以秦氏血脉为引。”沈砚之这才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她的母亲是秦先生的远房侄女——她也是秦氏传人。

当第三叠笛音撞上洞口的夜风,落鹤坡突然传来巨响。无字碑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黑色的淤泥混着水涌出来,里面裹着无数白骨,排列成跳舞的姿势。月光下,淤泥退去的地方,露出块平整的石板,上面刻着鹤族的图腾,图腾中央的凹槽,正好能放下完整的骨笛。

将骨笛嵌入凹槽,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个地窖,里面堆满了陶罐,装着鹤族的玉器和工具。最上面的陶罐里,放着卷丝绢,是秦先生的笔迹:“我找到了祭坛,却被洪水的怨气所困,吹不出第三叠。砚之,你是唯一的希望,记住,的不是魂,是回家的路。”绢布的边缘,沾着秦先生的血,与骨笛里的结垢成分完全一致。

警方和考古队赶到时,在石板下的地窖里,发现了大量鹤族的文物,证实了这个消失五千年的部族确实存在过。沈砚之把完整的骨笛放在博物馆的展厅中央,旁边摆着那七枚铜铃,每当秋分的风吹过,骨笛就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在诉说一个跨越千年的约定。

白露的霜气再次爬上飞檐时,沈砚之偶尔会在深夜听见听风楼传来笛音。她知道那是鹤族的先民,他们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正跟着骨笛的调子,在月光里跳舞。而展厅的玻璃柜里,所有绷断的琴弦都被重新接好,以同样的角度微微颤动,像在为那段迟到五千年的旋律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