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骨笺(2/2)

顺着石阶往下走,洞壁的石缝里嵌着经书,每走七步,就有一卷露出封面,正是当年失踪的古籍。最深处的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制经架,架上的《藏经总要》与陈砚之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封皮上多了层薄雪,像刚从雪中挖出的。经架下的陶罐里,没有金银,只有件褪色的袈裟,衣角绣着个“尘”字,正是了尘大师年轻时穿的那件。

“失踪的僧人没有死。”陈砚之看着袈裟里的纸条,突然懂了,“他们怕古籍落入日军之手,将其封存在洞里,自己守在洞口,冻成了冰雕。了尘大师每年上阁楼,其实是在与先祖的魂灵对话,那些银杏叶,是他们传递信息的信物。”石缝里的经书中,夹着张照片:年轻的僧人围着石经架诵经,雪从洞顶的缝隙飘进来,落在经书上,像给古籍盖上了层棉被。

阿书在石室的角落,发现了具骸骨,胸前压着本完整的《大唐西域记》,书页里的银杏叶依然鲜绿,仿佛刚摘下来的。骸骨的手指骨缠着佛珠,珠串的末端,系着半枚铜书签——与陈砚之找到的那枚正好拼成完整的“尘”字,这是了尘大师的师父,当年没能走出洞口的老住持。

“该让他们回家了。”陈砚之将两本《藏经总要》并排放好,书页突然自己翻动,在第三十七页重合,露出夹在里面的张纸条,是了尘大师的笔迹:“书骨记史,芸香护魂,雪落时,让古籍见见天日吧。”纸条的背面,画着个小小的藏经阁,阁顶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的银杏枝。

天亮时,雪停了。陈砚之和阿书从洞里搬出古籍,阳光照在经书上,纸页泛着温润的光,像从未受过伤害。下山时,陈砚之看见落雪洞的洞口,那株百年银杏树的枝桠上,突然开出了朵白花,在残雪间格外醒目——老僧们说,这是“书灵显圣”,预示着被遗忘的历史,终于能重见天日。

如今,七卷残经被修复完整,藏在藏经阁的恒温柜里。每当大雪封山,陈砚之总会在深夜听见阁楼传来翻书声,她知道那是了尘大师和历代住持,借着书骨的灵,在守护那些用文字记录的时光。而那枚铜书签,被挂在银杏树上,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响,像在给经书里的故事打拍子,一字一句,都浸着雪水和墨香,在山间的雾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