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骨笺(1/2)

大雪封山的第七天,陈砚之终于在“藏经阁”的顶层阁楼,找到了那本烫金封皮的线装书。书页边缘泛着暗黄,第三十七页的位置,有处极浅的虫蛀痕,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用指尖捻开纸页,竟从中抖落半枚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里嵌着极细的墨丝,在雪光反射下,显出“光绪二十六年”的字样——这是她接管这座山间古寺藏书楼的第九个冬天,线装书是前阁主了尘大师的遗物。那位据说能在古籍中看见前世的老僧,在去年冬至圆寂时,怀里就揣着这本《藏经总要》,指腹在第三十七页磨出了薄茧,而所有经书的书脊,都以同样的角度朝向阁楼北墙,像在朝拜某个沉睡的佛龛。

陈砚之是古籍保护专家,祖父留下的《芸香谱》里,夹着张该经书的残页拓片,拓片的空白处,用蝇头小楷注着行字:“此书以‘书骨’为纸,墨中掺芸香,阅之能辨真伪,唯陈氏后人可解其秘。”而“书骨”是种失传的古法造纸术,传说用陈年竹简的纤维混合檀木浆制成,纸页坚韧如骨,能保存千年不坏。县志记载,光绪二十六年,藏经阁曾遭火灾,半数古籍被毁,唯有这本《藏经总要》奇迹般完好,当时的住持说,是“书灵护主”,从此将其列为镇阁之宝,非阁主不得触碰。

“陈老师,经书的材质分析出来了。”助手阿书抱着报告单进来,棉鞋上沾着雪渍,“纸浆里确实含竹简纤维和檀木成分,与‘书骨’的记载完全吻合。墨丝的成分是松烟混合麝香,这是清代‘防蠹墨’的配方,能驱虫避鼠。还有,了尘大师的禅房抽屉里,找到枚铜制书签,形状与那半枚银杏叶完全吻合,拼起来正好是片完整的叶子,叶柄处刻着个‘尘’字。”

藏经阁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第三声余音里,混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像有人在阁楼深处翻书。陈砚之想起了尘大师圆寂前说的偈语:“三十七年雪,一页一世界,芸香散尽时,书骨自开口。”而山下的村民都说,每年冬至前后,藏经阁的窗缝里会透出微光,伴随着诵经声,跟着声音上山的人,会在石阶上捡到散落的书页,纸页薄如蝉翼,却烧不着,像用冰雪做的。

阿书在北墙的佛龛下,发现了个暗格,里面藏着个紫檀木函,函锁是银杏叶形状,钥匙孔正好能插进那枚铜书签。木函打开的瞬间,股陈年的芸香气息漫出来,里面整齐码着七卷残经,每卷的末尾都贴着片银杏叶,其中一卷的经文中,有处涂改痕迹,形状与《芸香谱》里画的“梵文密码”完全一致。

“这是《大唐西域记》的孤本残卷。”陈砚之摸着经文上的朱笔批注,“光绪年间,了尘大师的师父曾去西域取经,带回这批残卷,据说里面藏着玄奘当年未公开的路线图。火灾后,老住持怕残卷再遭劫难,将其拆分成七卷,藏在不同经书里,只留《藏经总要》作为指引。”而寺里的老僧们总说,了尘大师年轻时,常在深夜独自上阁楼,天亮时出来,袈裟上沾着银杏叶的碎末,像从书里抖落的,问他看见了什么,只说“书里的人在等雪停”。

残卷的批注里,藏着串梵文密码,翻译过来是“七叶聚,雪开路”。陈砚之按提示,将七卷残经在雪地里拼出形状,月光下,经文的字迹突然变深,在雪地上映出幅地图,标注着后山“落雪洞”的位置,图上七个红点,与木函里的七枚银杏叶对应。而落雪洞在民国时是处避难所,1938年日军搜山,有批僧人带着古籍躲进洞里,从此杳无音讯,只在洞口留下串佛珠,珠粒的材质与那枚铜书签的铜料完全相同。

当晚,陈砚之带着经书和书签赶往落雪洞。冬至的月光把山路照得发白,洞口的积雪下,果然露出七个凹槽,形状与银杏叶完全吻合。将铜书签嵌入中央凹槽,洞壁突然发出“咔嗒”声,裂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一股带着墨香的寒气涌出来,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像无数书页在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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