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缠楼(1/2)
一、老藤噬砖
小满的雨丝刚漫过青瓦,周砚之就听见阁楼传来“咔嚓”声。那株缠在“留园”西墙的老紫藤,又啃下了块砖——砖缝里露出的藤须泛着青黑色,用镊子扯出一缕,竟在雨水中慢慢蜷成个“囚”字。这是她接管这座清代园林的第十八个雨季,老紫藤是前园主沈先生亲手栽的。那位能听懂花草语的老人,在去年芒种那天倒在藤下,指节抠进砖缝,指甲缝里嵌着藤皮碎屑,而所有缠绕的藤蔓,都以同样的角度朝向阁楼第三扇窗,像在朝拜某个被囚禁的魂灵。
周砚之是植物学家,祖母留下的《草木志》里,夹着张紫藤的手绘稿,稿纸边缘用朱砂画着个小圈,注着行字:“道光二十五年,此藤为沈氏女所植,藤心藏骨,非周氏后人不能解其缠。”而“道光二十五年”正是鸦片战争后签订《南京条约》的年份,地方志记载那年留园曾关押过七位抗英义士,沈氏女(沈先生的曾祖母)是义士的亲眷,偷偷在狱中种下紫藤,说“藤长一寸,就是义士在刨墙”,从此这藤被称为“囚藤”,每到雨季就疯长,园里的老匠人说,听见藤叶沙沙响时,就是义士在喊冤。
“周老师,藤须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助手阿藤举着文件夹踏过积水,胶鞋上的泥点溅在《草木志》上,“藤纤维里含大量草酸,能腐蚀砖石,这是紫藤的应激性反应。青黑色是因为吸收了铁元素,与清代‘青砖’里的铁含量完全吻合。还有,沈先生的书房抽屉里,找到七枚铜制叶片,叶脉纹路与老紫藤的叶片完全一致,其中一枚的叶柄处,刻着个极小的‘抗’字,边缘的磨损痕迹显示它曾被长期攥在手里。”
园里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第三声余音里,混着藤蔓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墙后抓挠。周砚之想起沈先生临终前说的话:“七节藤,一寸骨,雨打藤叶时,墙里有人哭。”而附近的老街坊说,沈先生年轻时总在深夜浇藤,月光透过藤叶照在墙上,能看见砖缝里渗出暗红的水,像血,等鸡叫头遍就消失,只在藤根处留下层黏腻的汁液,沾在手上三天洗不掉,带着铁锈味。
阿藤在西墙的地基下,发现了个暗洞,里面藏着个陶瓮,瓮口被藤蔓紧紧缠住,解开时“嘶啦”带出根粗藤,藤心是空的,里面塞着卷泛黄的布,布上用墨写着“道光二十五年,七人骨葬于此”,墨迹的成分是松烟混合血水,与清代义士的家书笔迹完全一致。
二、藤节藏骨
入夜后,雨势渐猛。周砚之将七枚铜叶按顺序摆在西墙下,老紫藤的藤蔓突然剧烈晃动,七节最粗的藤茎上,显出清晰的骨节状凸起,与《草木志》里画的“人骨节”图谱完全吻合。她用特制溶液涂抹藤茎,凸起处的皮慢慢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骨头——不是动物骨,是人类的指骨、趾骨,每节藤对应一块骨,其中第五节藤里的桡骨,断口处有明显的刀痕,与地方志记载的“义士被砍手”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紫藤,是用骨血滋养的纪念。”周砚之摸着藤心的骨头,突然明白,“沈氏女将义士的骸骨埋在藤下,藤蔓吸收骨血生长,每节藤都藏着一段冤屈。沈先生发现了真相,却被人阻止公布,那些铜叶,是他记录藤节位置的信物。”她翻出沈先生的园艺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西墙剖面图,在第七节藤的位置,标着个红点,旁边写着“墙后有门,藤断则开”,字迹被墨渍覆盖,隐约能看见“英”字的轮廓——当年参与镇压的英军头目姓氏。
这时,西墙突然“轰隆”一声塌了块砖,露出个黑黢黢的洞,洞里吹出股带着腐味的风,卷出片残破的布,上面绣着“还我河山”四个字,丝线的材质是清代“杭绣”,与沈氏女的嫁妆绣品完全相同。阿藤用手电筒照向洞内,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藤须,像在守护什么,洞壁的砖上,刻着七个人名,其中一个的笔画被藤根包裹,只露出“陈”字——是当年义士的领袖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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