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缠楼(2/2)

周砚之按《草木志》记载,将七枚铜叶嵌进藤节的骨缝里,老紫藤突然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哭泣,七节藤同时向两侧分开,露出西墙后的密室——不是空的,里面摆着七具简陋的木棺,棺上的铭牌早已模糊,但其中一具的棺盖,被藤蔓顶开条缝,里面的骸骨胸前,压着块令牌,刻着“抗英义士陈”,令牌的铜锈里,检测出与藤须相同的铁元素。

“沈先生不是自然死亡。”阿藤突然指着棺旁的脚印,“这是新的鞋印,不是沈先生的尺码。有人来过这里,想毁掉证据。”脚印的纹路指向园外,与现任园林管理局局长的皮鞋底完全一致——而那位局长,正是当年英军头目的后裔,一直以“保护文物”为名,阻止对西墙进行修缮。

雨更大了,密室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将七具木棺紧紧裹住,形成道藤墙。周砚之在棺底的泥土里,发现了本日记,是沈氏女的笔迹,里面详细记录了义士如何被逮捕、如何被秘密处决、如何托她藏骨,最后一页写着:“藤长过墙时,就是英贼报应日。”日记的夹页里,有张英军头目的画像,眉眼与现在的局长竟有七分相似。

三、藤开见日

第七天清晨,雨停了。周砚之带着日记和铜叶来到园林管理局,局长正在开会,看见那些东西时脸色骤变,借口倒水想溜走,却被阿藤拦住。“你祖父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周砚之将日记拍在桌上,“道光二十五年,你先祖为讨好英军,告密出卖义士,还参与了屠杀,沈氏女用藤藏骨,就是要等这天。”

局长突然掀翻桌子,冲向窗口想跳窗,却被窗外突然探进的紫藤藤须缠住脚踝——是老紫藤的藤蔓,竟顺着墙根长到了管理局,七节最粗的藤像手臂般伸进窗,将他牢牢捆住,藤节上的骨头在阳光下泛着白,像在控诉。“放开我!”他嘶吼着挣扎,藤须却越收越紧,在他手腕上勒出红痕,形状与义士骸骨上的刀痕完全相同。

警察赶到时,局长已经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干的”。周砚之将七具骸骨请出密室,重新安葬在园林的纪念碑下,老紫藤的藤蔓在墓前开了串紫花,每朵花的花瓣里,都有个极小的五角星形状,像义士当年的帽徽。

沈先生的园艺笔记后来被放进博物馆,展柜的灯光下,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片紫藤叶,叶脉里嵌着极细的血丝,像那些被藤蔓记住的名字,终于能在阳光下舒展。每当小满雨季,周砚之总会在西墙下听见藤叶沙沙响,她知道,那不是冤魂在哭,是七名义士在笑——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如今正开着自由的花。

而那株老紫藤,再也没啃过砖,藤蔓沿着新砌的纪念碑攀爬,每年夏天都开出满架紫花,远远望去像片紫色的云,风一吹,花瓣落在参观者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像在诉说:有些记忆,会像藤蔓一样,钻进土里,钻进心里,永远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