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俑吟(2/2)

“霍氏的后人还在。”顾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陶窑巷文物保护所所长,就是霍氏后人。老陶准备公布窑底的发现,才被他害死的。”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窑怕水,却也能记水,七瓮齐裂时,以泪浇之,真相自现。”七只瓦罐对应七位婴儿,如今六只已显物,只剩第七只,而老陶指甲缝里的陶土,成分与这只瓦罐的陶土完全一致——他是在撬开第七只瓦罐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地窖的陶瓮突然发出“咔嚓”脆响,七只铜盔同时弹起,瓮里的陶土自动隆起,塑成七个成年男子的模样——正是那七位工匠,他们的陶手同时指向窑顶的烟道。顾砚之爬上烟道,在砖缝里找到一卷麻布,上面用朱砂写着串数字:“七婴骨,混陶土,烧七七,魂不灭”,数字下方画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勺柄正对着陶俑的位置。

“你们果然找到了。”窑口传来脚步声,霍所长举着手电筒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这些东西早该烂在窑底,顾延年当年没毁掉,我今天就替先祖完成。”他手里拿着桶汽油,脸上带着狞笑,“老陶就是不明白,有些血债,就该被窑火永远烧着。”

陶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七只陶婴从腹腔跃出,在空中组成道屏障挡住汽油桶。霍所长气急败坏地将火把扔向陶俑,却被“窑神”的鬼魂扑过去咬住手腕——那只土狗的影子突然出现在窑火中,毛发焦黑,却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陶婴们趁机将汽油引向黑衣人,火苗顺着他们的裤脚燃起,吓得他们惨叫着逃窜。

三、陶开魂安

第七天清晨,顾砚之带着木牍和陶婴来到文物局,霍所长正在参加“汉代陶窑保护研讨会”,看见这些东西时浑身发抖,刚要起身就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顾砚之将木牍放在展台上,“元狩三年,你先祖为掩盖军械质量问题,不仅处决工匠,还虐杀无辜婴儿,先祖用陶土记罪,就是要等这天。”

考古队随后对陶窑进行了全面发掘,在窑底发现了完整的七具婴幼儿骸骨,每具都被陶土小心包裹,骸骨旁的陶片上,刻着他们父母的名字。顾砚之将七只陶婴和木牍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汉代军制和工匠处境的重要史料,填补了《史记》中关于军需作坊记载的空白。而那尊陶俑,被重新修复后放回窑口,人们在它的陶土里,发现了根极细的麻绳,上面捆着七颗小米粒——是母亲留给婴儿的最后口粮,碳十四测年与元狩三年完全一致。

处暑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窑口照进陶窑,炉膛里的灰烬在风中扬起,像无数细碎的蝶。顾砚之把《窑谱》和老陶的笔记捐给了考古研究所,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细小的陶土颗粒,像那些藏在陶中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白露时节,顾砚之总会在清晨来到陶窑,看着新烧的陶坯在阳光下泛着青辉。她知道,那些藏在陶中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铭记,终究穿透了两千年的窑火,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陶土中长出的青草,再炽热的火焰也无法烧尽生命的印记。而那七枚铜刻刀,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刀身的“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罪恶,哪怕被陶土掩埋千年,也终将随着陶开窑裂,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