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墟(2/2)
“卫氏的后人还在。”沈砚之翻查族谱,脸色骤变,“现在的琉璃巷文物监管所所长,名叫卫明远,正是那位武姓宦官的第三十二代孙,他三年前以‘保护文物’为名,多次阻挠对菱花镜进行无损检测。沈老掌柜笔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古董铺,借口鉴定铜镜,却在菱花镜前停留了整整一夜。沈老掌柜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镜怕裂,却也能记裂,七镜齐鸣时,以泪拭之,真相自现。”七把镜刷对应七位绣女,如今六把已显绣,只剩第七把,而沈老掌柜指甲缝里的铜锈,与这把镜刷上的锈蚀完全一致——他是在拆解第七片绣品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菱花镜的镜面突然“咔”地裂开,裂纹里渗出鲜红的液珠,液珠在镜台上汇成朵血色蔷薇,与绣女常用的蔷薇膏颜色完全相同。沈砚之将手掌按在镜裂处,镜面的寒意突然变成温热,七缕丝线从镜背飞出,在空中织成件完整的蹙金绣衣,衣摆处绣着七个名字,每个字都闪着金光,与唐代宫廷的“功德绣”技法完全吻合。
三、镜破魂显
第七天清晨,雪过天晴。沈砚之带着绢布和绣品来到文物监管所,卫明远正在举办“唐代铜镜特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镜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沈砚之将绢布拍在展台上,“开元二十五年,武姓宦官不仅杀害无辜绣女,还篡改宫廷档案诬陷她们通敌,先祖用铜镜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卫明远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仿古镜座砸向沈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铜锈粉末缠住手腕——那些粉末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七面墙嵌铜镜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巨响,镜面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组成七位绣女的身影,她们举着绣绷的影子投在墙上,绣绷里的厌胜之服图样突然燃起幽火,化作灰烬,惊得在场观众纷纷后退。
警察赶到时,卫明远已经瘫在地上发抖,绢布和绣品完好无损。沈砚之将七缕丝线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唐代宫廷斗争和刺绣工艺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新唐书·诸帝公主传》中关于宫廷绣女的记载空白。而那面菱花镜,被重新修复后放回古董铺,人们在镜钮的暗格里,发现了七粒珍珠——是绣女们最后一次点绣时掉落的,碳十四测年与开元二十五年完全一致。
霜降的最后一场雪过后,阳光透过古董铺的窗棂,照在菱花镜上,新补的铜胎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旧镜浑然一体。沈砚之把《镜录》和沈老掌柜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铜锈,像那些藏在镜中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霜降时节,沈砚之总会在清晨拭镜,看着镜中映出的天光云影。她知道,那些藏在镜背里的冤,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千年的铜锈,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铜镜反射的光芒,再幽深的黑暗也无法遮蔽真相的亮色。而那七把银质镜刷,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柄部的“武”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铜镜封存千年,也终将随着镜破纹显,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