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墟(1/2)
一、古镜生雾
霜降的寒气漫进“琉璃巷”深处的古董铺时,沈砚之正用麂皮擦拭那面唐代菱花镜。镜面突然蒙上层青灰色的雾,雾气中浮出些细碎的光斑,顺着镜缘的缠枝纹滚动,在紫檀木镜台上积成个不规则的圆,用指尖触碰,圆斑里的倒影竟不是她的轮廓——而是七个身着襦裙的女子,正围着铜镜梳妆,其中一人的银簪突然坠地,镜面传来“叮”的脆响,光斑瞬间炸裂成无数星点,与铺里七面嵌在墙里的铜镜(菱花镜、瑞兽镜、宝相花镜)的位置完全对应。这是她接管这家古董铺的第五十八天,菱花镜是前店主沈老掌柜的“压箱宝”——那位能从镜光里“照见前尘”的老收藏家,在去年立冬倒在镜台旁,手里攥着块镜面残片,边缘的铜锈里,嵌着点暗红的胭脂,与镜背镶嵌的红宝石粉末完全吻合。而铺里所有带“鸾”纹的铜镜,都在同一夜裂开细纹,裂纹的走向组成个歪斜的“7”,与菱花镜的花瓣数量完全相同。
沈砚之是古代铜镜研究员,祖父留下的《镜录》里,夹着张菱花镜的拓片,拓片空白处用朱砂画着个镜钮,注着行字:“开元二十五年,铸镜师沈青雀锻此镜,内锁七魄,非沈氏传人不能见其真。”而“开元二十五年”正是宫廷争斗激烈的年份,地方志记载(据出土墓志整理)那年有七位宫廷绣女因拒绝为武惠妃缝制“厌胜之服”,被秘密处决在大明宫的铜镜工坊,尸体被投入铸镜的熔炉,只有沈青雀(沈砚之的先祖)活了下来,躲在琉璃巷锻铸了这面菱花镜,从此再没离开过巷口,临终前说“镜生重雾时,就是绣女还魂日”。
“沈老师,镜雾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助手阿镜抱着检测报告穿过摆满铜镜的展架,白手套上沾着铜锈,“雾气含氧化亚铜和水汽,是唐代‘水银古’铜镜的典型锈蚀特征。胭脂里检测出的动物油脂,与宫廷绣女常用的‘蔷薇膏’成分完全一致。还有,沈老掌柜的工具箱里,找到七把银质镜刷,刷头的纹样与唐代宫廷铜镜的擦拭工具完全匹配,其中一把的柄部,刻着个极小的‘武’字,缝隙里的丝线,与绣女服饰的蜀锦纤维完全相同。”
古董铺的老座钟突然“当”地停在亥时,钟摆的影子落在菱花镜上,与裂纹组成的“7”重叠处,显出个青灰色的点,与《镜录》里标注的“镜心”位置完全一致。沈砚之想起沈老掌柜临终前含糊的话:“镜影会说谎,但铜锈不会,每道斑驳都藏着铸镜人的泪。”而巷里的老邻居说,沈老掌柜年轻时总在深夜拭镜,月光透过雕花窗照在菱花镜上,能看见镜雾里浮出模糊的人影,举着绣花针在镜面上刺绣,等鸡叫头遍就消散,只在镜台留下层冰凉的水痕,三天不褪,带着铜绿和脂粉的混合味。
阿镜在菱花镜的镜钮暗格,发现了个银制镜盒,盒盖的纹路是七朵菱花的形状,钥匙孔正好能插进那把刻着“武”字的银镜刷。盒子打开的瞬间,股混合着铜锈和花香的气息漫出来,里面装着七片残破的绣品,每片都用金线绣着半个字,拼起来是“拒制凶服”,针脚的密度与唐代宫廷“蹙金绣”的标准完全一致,其中一片的边缘,还留着个极小的牙印,形状与沈老掌柜养的那只白猫“镜鸾”的齿痕一致。那只猫在沈老掌柜死后就钻进了镜盒,有人说它被镜面反光惊吓致死,沈砚之却总在午夜听见铺里传来爪子扒铜镜的声,像在提醒她看某面镜子。
二、镜背藏绣
小雪的夜里,寒风撞碎了西窗的玻璃。沈砚之将七把银镜刷按顺序摆在七面墙嵌铜镜前,菱花镜突然剧烈震颤,最厚重的七圈镜缘(缠枝纹、宝相花、卷草纹)突然浮现出阴刻的纹路,纹路组成幅唐代宫廷的平面图,标注着“武惠妃寝宫”“绣坊”“铜镜工坊”的位置。她按《镜录》记载,将七片绣品拼在菱花镜的背面,铜锈突然“簌簌”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七缕丝线,丝线在镜背织成七位绣女的名字,其中“掌绣女苏婉儿”六个字,与出土墓志上的记载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菱花镜,是藏着血绣的证词。”沈砚之盯着镜背流动的丝线,“先祖沈青雀将七位绣女的血染进铜镜,在铜液凝固时嵌入她们的绣线,用镜面封存她们最后的抗争。沈老掌柜发现的胭脂,是第七位绣女的遗物——他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阻止揭露真相,那些镜刷,是他标记绣品位置的信物。”她翻出沈老掌柜的鉴镜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大明宫的地图,在冷宫的位置,标着个红点,旁边写着“七魂聚,镜裂时”,字迹被铜锈覆盖,隐约能看见“惠”字的轮廓——正是当年指使缝制厌胜之服的武惠妃党羽姓氏,《旧唐书》记载这位武姓宦官因“监视绣坊有功”被提拔,后代在安史之乱后改姓“卫”。
这时,七面墙嵌铜镜突然同时映出人影,镜中人影穿着唐代宫装,手里举着绣绷,绷上的绣品竟是武惠妃的画像,画像的眼睛部位被针刺出七个洞,与菱花镜的花瓣孔洞完全对应。沈砚之将那片绣着“凶”字的残片贴在镜中画像的额头,七面铜镜突然“嗡”地共鸣,镜背的银壳炸裂,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卷绢布,上面用朱砂画着厌胜之服的图样,旁边写着“武氏欲咒杀太子,绣女不从”,笔迹与唐代宫廷史官的记录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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