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生理期(1/2)
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割透了她身上厚重的衣物,直扎进骨头缝里。
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赶紧死死抓住冰冷的车帮,才勉强站稳。
肺里火烧火燎。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吸进来的却只有冰冷稀薄的空气,呛得她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慢点,林记者,慢点呼吸,别急!”
小杨利索地跳下车,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一个军绿色的氧气袋,把面罩递到她嘴边,
“吸两口,缓缓。”
林心萍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面罩,贪婪地吸了几口。
一股带着塑胶味的氧气涌入肺腑,那几乎要炸开的胸腔才稍微松快了一点点,眼前飞舞的金星也渐渐散去。
她这才有力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一眼,她就怔住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所有的不适。
眼前是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蛮荒而壮丽的天地。
他们在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入口。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顶着皑皑白雪的巍峨山峰。
午后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在雪峰上,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近处,是辽阔的,铺满灰黑色砾石和碎石的荒滩。
美,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到极致的美。
辽阔,寂静。
人在这样的天地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几排低矮的,用不规则的大块山石和着泥巴垒成的平房,嵌在山谷背风的洼地里。
房子歪歪斜斜,墙皮斑驳脱落。
有些窗户用木板钉着,有些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屋顶上竖着漆成红色的木杆,拉着纵横交错的天线,在风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刺眼雪光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是营区中央,那面在狂暴风雪的撕扯中疯狂舞动,却如同焊死在旗杆上,始终不曾倒下也未曾褪色的,五星红旗!
那红色,在如此蛮荒冷酷的背景下,红得惊心动魄,红得滚烫灼目。
那就是“风雪梁哨所”!
“林记者,方主任,咱们进去吧,外头不能久待,脸要冻坏了。”
小杨的声音把林心萍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他和其他两个闻讯从石屋里跑出来的战士,七手八脚地帮忙搬行李。
林心萍这才感觉到,就这么站了一小会儿,她的脸颊已经麻木了,手指尖也冻得生疼。
她不敢耽搁,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弓着背,顶着能把人吹个跟头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近的一排石屋挪去。
所谓“门”,其实就是一块钉着破毛毡的木板上开了个口子。
掀开沉重的毛毡帘子进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屋子不大,靠墙是两排用木板搭成的大通铺,铺着军绿色的褥子,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中间是个用汽油桶改造的大铁炉子,里面正烧着什么东西,发出噼啪的轻响。
墙上贴着些已经发黄的地图,还有几张模糊的伟人像。
角落堆着些杂物和箱子。
这就是哨所的“兵舍”兼“活动室”了。
“条件艰苦,各位同志多包涵!”
一个洪亮但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一个同样穿着臃肿军棉袄,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眼神锐利,嘴唇同样有冻裂的口子。
他对着方主任和林心萍他们敬了个礼,
“我是风雪梁哨所的连长,赵铁山。一路辛苦了!”
“赵连长,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主任上前握手。
“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赵铁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肤色衬得格外白的牙齿,笑容真诚而热情,
“地方小,几位同志就跟我们挤一挤。这两位……”
他指了指老赵和小李,
“跟战士们睡大通铺。林记者是女同志,我们特意腾了里间小仓库,收拾了一下,虽然也简陋,好歹清净点。”
他边说边引着林心萍往里间走。
所谓的“里间”,其实就是用木板在兵舍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不到十平米,摆了两张用木板和砖头搭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褥子。
墙上同样糊着旧报纸挡风。
一扇小小的结了厚厚冰花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委屈你们了。”
赵铁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这地方,啥都缺,尤其缺‘好房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我们都习惯了。你们刚来,肯定不适应,晚上冷,炉子我们尽量烧旺点,再多给你们两床被子。”
“赵连长,千万别这么说,这就很好了!”
林心萍连忙说。
她知道,这恐怕已经是哨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了。
光是看外面那环境,能有四面墙挡风,有屋顶遮雪,有炉子取暖,已经是天堂了。
安顿下来,稍微喝了点热水缓了缓。
高原反应带来的剧烈头痛和胸闷稍稍缓解。
但是稍微走两步就心跳如鼓,喘得厉害。
“林记者,你这脸色还不好,今天啥也别干,就在屋里躺着,适应适应。”
赵铁山不容置疑地说,
“吃饭我让人送进来。这高原反应,急不得,得慢慢磨。咱们这儿有句话,叫‘三天躺着,七天爬着,半个月才能走着’。你这刚来,躺着是正经。”
林心萍还想说什么,方主任也劝道,
“听赵连长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儿尤其如此。咱们不赶这一天两天的。”
林心萍只好躺下。
身下的“床”硬邦邦的,但被褥很厚,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战士们趁难得的好天气,把自己不多的被褥轮番拿出去晒,特意给他们留的)。
炉子里的火不旺,但在这冰窖般的屋子里,已经是难得的温暖来源。
她听着外间战士们隐约的说话声,还有从每个缝隙钻进来的风声,思绪飘得很远。
这就是戚何信里提过的比西沙还苦的地方。
这就是四千三百米海拔上的“家”。
那些战士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在这样的地方,守着这片荒凉到极致的国土。
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这亘古不变的荒山雪岭,听着这鬼哭狼嚎的风声,心里会想些什么?
晚饭是战士端进来的。
一个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面是糊糊状的面疙瘩汤,漂着几点油星和几片腌菜叶子。
还有两个比石头硬不了多少的青稞面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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