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生理期(2/2)

“林记者,趁热吃。咱们这儿粮食运上来不容易,花样少,将就着。”

送饭的是个小战士,看着比小杨还小,脸颊上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奇。

“谢谢你,同志。这就很好了。”

林心萍接过缸子,入手微烫。

她小口地喝着面汤,味道很淡,咸味也古怪,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那青稞馍馍她费了好大劲才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嚼了很久才能咽下去,粗粁得拉嗓子。

但她知道,这就是这里的主食,是战士们赖以生存的能量来源。

夜里,风声更紧了,像无数野兽在屋外咆哮。

单薄的木板墙和报纸根本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被窝里始终是凉的,脚更是冰凉。

林心萍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头疼并未减轻,缺氧让她的睡眠很浅,迷迷糊糊中,总能听到外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战士起夜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这就是她在风雪梁哨所的第一个夜晚。

寒冷,缺氧,失眠,还有对这片陌生土地混杂着畏惧与好奇的复杂心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心萍就被一阵嘹亮的号声惊醒了。

是起床号。

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发闷,比昨晚更难受。

但外间已经传来了战士们迅速起床的窸窣声。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挪下床。

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裹得像个球,才掀开毛毡帘子走出去。

兵舍里,战士们已经将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正在洗漱。

所谓的洗漱,就是每个人用一个小搪瓷缸,从门口一个大铁皮桶里舀出小半缸温热的水,飞快地擦把脸,漱个口,就算完事。

水在这里,和西沙一样,是极其珍贵的。

看到林心萍出来,战士们纷纷点头问好,

“林记者早!”

“休息得好吗?”

他们的脸色大多黝黑中透着不健康的暗红,嘴唇干裂,眼白有些发黄,但精神头看起来都不错,动作利索,眼神清亮。

“早,同志们早。”

林心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一开口,还是带着喘息。

“林记者,咋样?还难受不?”

赵铁山走过来,关切地问,

“要是不行,就再歇着。咱们这儿早上温度最低,风也最大,轻易别出去。”

“我好多了,赵连长。”

林心萍不想显得太娇气,

“我想……看看大家早上都做些什么。”

“没啥特别的,就是出个早操,然后各忙各的。”

赵铁山说着,招呼战士们集合。

即使在这氧气稀薄,狂风呼啸的清晨,哨所依然保留了出早操的传统。

只不过,所谓的“操”,不再是跑步踢正步,而是所有人裹得严严实实,在营房前那一小片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缓慢地、认真地打着军体拳。

动作因为寒冷和厚衣服显得有些笨拙迟缓,但每个人都很认真,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大团。

林心萍站在门口看着,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但她心里却热烘烘的。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

无论环境多么恶劣,生活总要继续,纪律和精气神,不能丢。

早操结束,战士们各自散去。

林心萍站在门口,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算算日子,好像是这几天。

在高原上,身体机能本就紊乱,生理期提前或推后都正常,只是没想到偏偏这时候来了,在这要热水没热水,要什么都缺的雪山顶上。

她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腹。

这细微的动作被正走过来的赵铁山看在了眼里。

“林记者,咋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赵铁山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脸咋这么白?快进屋躺着去!”

“没……没事,赵连长,我就是……”

林心萍有些尴尬,难以启齿。

在这全是男人的环境里,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

方主任也走了过来,他一看林心萍的神情和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咬着牙低声问道,

“是不是……那,那来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可是他明白林同志需要帮助。

林心萍咬着唇,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

不仅仅是腹痛,高原反应似乎也因此被加重了,头晕得更厉害。

“赵连长,”

方主任转向赵铁山,语气尽量平静自然,

“小林同志有点特殊情况,女同志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你看,咱们这儿……有没有条件弄点热水?她可能需要处理一下,最好能休息。”

赵铁山愣了一下,黝黑的脸膛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立刻就被了然和关切取代。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和果断,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没想到这茬!有,热水有!我这就让人去烧!林记者,你赶紧回里屋躺着,别见风!”

他转身就朝外面喊,

“大刘!大刘!赶紧的,把炉子捅旺点,烧一大锅开水!要快!用咱们存的那点好煤!”

“好嘞连长!”

外间传来大刘响亮的应答,紧接着就是一阵忙碌的动静。

赵铁山又对旁边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战士说,

“小豆子,去,把我屋里那个新点的搪瓷脸盆拿来,用热水烫烫,给林记者用。

还有,看看谁那里有干净的新毛巾,也贡献一条!”

“是!”

叫小豆子的战士一溜烟跑了。

林心萍回到里间,躺在那硬板床上。

腹痛一阵紧似一阵,身上发冷,头也昏沉。

外面战士们的脚步声、低语声、还有铁壶放在炉子上发出的滋滋声,都让她心里既尴尬,又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不一会儿,小豆子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进来了,盆里热气腾腾。

他后面跟着大刘,提着一个黑乎乎的铝壶,里面是滚开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