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周老四:兄弟们,把卵子掏出来!(2/2)

他看见明军的调动,看见那支增援高地的部队,看见收缩的左翼方阵,更看见车城后那支蓄势待发的骑兵洪流。

汉人主将没有慌!

非但没有慌,反而摆出了一副“你敢动,我就敢冲”的架势。

巴图尔的眼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对手。

这个明军主将,不是缩头乌龟,是只缩起爪子假寐的老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连个前锋啃不下,这仗还打个锤子!

他看向西南,噶尔丹,看你的了!

西线碱滩上,噶尔丹正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隐隐作痛,但他浑不在意。

吐鲁番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洞开的西门像在向他招手!

他仿佛已经看见狼旗插上城头,看见兄长赞许的目光。

“快!再快!”

他不断抽打马臀,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五千轻骑如狂飙的洪流,卷起漫天黄尘。

就在他们行进到一半时,突然,侧翼传来尖锐的哨响!

嗡——

一片箭雨破空而来!

噗噗噗!

数十骑惨叫着栽倒,人马翻滚,扬起漫天尘土。

“有埋伏!”副将惊吼。

噶尔丹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

他瞪眼望去,只见南面一片枯死的红柳丛后,冲出一支明军骑兵,约莫千五百骑,领头的黑脸汉子他认得——

正是之前在南边山谷驱赶乱民的明军将领。

那黑脸汉子并不靠近,只在一箭之地外掠过,弓弦响处,箭矢纷飞。

射完就走,绝不停留。

“散骑!是来拖延时间的!”

噶尔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怒火腾起,

“分一千人,赶苍蝇!”

一千准噶尔骑分出,如饿狼般扑向那支明军。

但黑脸汉子周老四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不接战,唿哨一声,带着人马就往回跑。

准噶尔追兵咬上去,他却兜个圈子,又从另一侧绕回来,远远再射一轮。

噶尔丹气得牙痒痒,却不敢把主力全陷进去。

他急着夺城!

“不管了!留五百人盯着!其余人,跟我冲城!”

队伍再次启动,但经过周老四几次骚扰,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周老四就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死死黏在侧翼,冷不丁就咬一口,让噶尔丹气急败坏。

他不得不一再分兵驱赶,队形在反复拉扯中渐渐散乱。

时间,就在这恼人的纠缠中,一点点流逝。

噶尔丹抬头看天,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午时将至!

周老四感觉自己快被嚼碎了。

他带着一千五百骑,像狼群撕咬野牛的腿,已经纠缠了噶尔丹将近一个时辰。

骚扰、掠射、佯冲、撤退……

箭囊空了三次,马匹嘴角泛着白沫。

但噶尔丹的五千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虽然被咬得遍体鳞伤,却依然坚定地、一步一步地逼近那座敞开的城门。

“将军!右翼撑不住了!”一个千总满脸是血地冲过来,“折了三十多个弟兄,马也乏了!”

周老四望向西门。

黑压压的准噶尔前锋,离城门已不足一里。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挥舞弯刀的年轻将领脸上狂喜的表情。

城头,依然空无一人。

“放最后三支响箭!”周老四嘶吼,声音劈裂,“告诉总兵,我们拖不住了!”

鸣镝尖啸着,一支,两支,三支,在空中炸开凄厉的青烟。

周老四拔刀,看着身边仅剩的、人人带伤的一千余骑:“弟兄们,总兵给咱的命令是拖到午时。现在,时辰到了!”

他狂笑一声,马刀斜指那滚滚而来的黑色潮头:

“弟兄们!南山营那帮爷可在后头盯着呢,咱宣大兵要是缩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把卵子都给老子掏出来,杀光这帮杂碎!冲!!”

“吼!!杀!!!!”

残存的明军骑兵发出困兽般的嚎叫,调转马头,汇聚成一股决死的洪流,逆着黑色潮水的方向,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冲锋!

噶尔丹看到了那支决死冲锋的明军。

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群该死的苍蝇,缠了他一路,现在竟敢正面撞过来?

“想找死?老子成全你们!”噶尔丹眼底凶光爆射,瞬间改变主意。城门就在眼前,但这支明军残兵若不顾一切冲击他的侧翼甚至后队,就算他能冲进城,队伍也会被搅乱,给后续明军援兵可乘之机。

“传令!”

他厉声吼道,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传出不远,但身边的号手立刻吹响了变调的牛角号。

“前队继续向城门缓进,保持压力!”

“中军左转!后队右转!”

“给我把这一千明狗围死了!一个不留!砍光他们,再进城不迟!”

命令迅速被执行。

原本全力扑向城门的准噶尔洪流,如同被礁石分开的河水,最前锋约千人依然保持冲向城门的态势。

主力约四千骑则陡然转向,像两张迅速合拢的黑色巨钳,左右包抄,迎向周老四那支单薄的决死冲锋队伍。

三倍兵力,严整对阵散乱,蓄力对阵疲惫。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围猎。

周老四冲在最前,刀锋劈开一名准噶尔十夫长的脖颈,热血喷了他一脸。

但他冲势立刻被更多敌人挡住。

左右两侧,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墙壁般挤压过来。

“结圆阵!向外!”周老四狂吼。

残存的明军骑兵试图聚拢,但在高速运动中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穿插、分割。

马刀碰撞,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落马,被乱蹄踏碎。

圆阵尚未成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将军!我们被围死了!”

副将背靠着周老四,挥刀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虎口崩裂。

周老四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着的弟兄,已不足五百。

人人浴血,眼神却依然凶悍。

他们被重重围困在离城门约半里的一片洼地里,像怒海中的孤舟。

噶尔丹在不远处高坡上冷冷看着,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他喜欢碾压的感觉。

“弓骑上前,游射!”他再次下令,“耗光他们!”

准噶尔骑兵开始在外围游走,箭矢如同毒蜂,一波波落入明军残阵。

每一声弦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呼。

周老四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颤抖,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似乎渐渐远去。

要死在这儿了。

也好!拖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够本了!

他握紧刀柄,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此时——

西北方向,天地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震耳欲聋的、整齐划一的怒吼!

那声音如此雄壮,如此狂暴,撕裂云霄、撼动天地:

“大明——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