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丹青界26(2/2)
“出去!”林曦瑶猛地将画笔狠狠掼在地上,墨汁四溅,染污了她的裙角。她冲着被吓呆的紫苏厉声大叫,“都给我出去!”
紫苏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态,吓得脸色发白,慌忙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绣楼里只剩下林曦瑶一个人。巨大的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
她踉跄着扑到妆匣前,粗暴地抽出那几张被她视为“耻辱”又莫名珍视的涂鸦——歪扭的绿虫,染污的杂草,丑陋的蓝花,看着这些在工笔画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的东西,再想想林曦棠那幅被盛赞的《寒尽春生》,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否定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眼泪汹涌而出。她发疯般地将那几张画纸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撕碎自己心中那份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渴望和挫败。
林曦棠入选画谱的消息,如同一股强劲的风,也迅速吹遍了丹青院。带来的,并非全是赞誉。
侍奉丹青院的画师林文瀚,这几日明显感受到了同僚们目光的变化。
有真心道贺的,但更多的,是探究、是审视、是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甚至是隐隐的敌意。
“林兄,恭喜恭喜啊!令嫒四岁便名登画谱,真乃天纵奇才!我辈苦修数十载,真是汗颜啊!”一位姓张的画师拱着手,笑容满面,话里的酸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林文瀚只能陪着笑,连声谦逊:“小儿女涂鸦之作,侥幸得前辈青眼,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另一位李画师踱步过来,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话却像软刀子:“林兄过谦了。青松居士和梅溪先生的金口玉言,岂是侥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担忧,“这少年成名,最易招风啊。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尤其令嫒年纪尚幼,心性未定,若被盛名所累,失了本心,荒废了根基,岂不可惜?林兄身为人父,更当谨慎引导才是。切莫步了前朝那位‘伤仲永’的后尘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诛心!不仅暗指林曦棠根基不稳,更暗示林文瀚教女无方,只顾沽名钓誉,不顾女儿长远发展!
周围的同僚虽未附和,但投来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林文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李兄所言,文瀚铭记于心。小女能得前辈指点,是她的造化。至于根基心性,林家自有家规,不劳李兄费心。”语气已然冷硬。
李画师碰了个软钉子,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李画师的背影,再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林文瀚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口。
女儿成名带来的喜悦,被这汹涌而来的暗流冲击得荡然无存。他深知,这些非议和压力,绝不会随着画谱的刊行而消散,反而可能愈演愈烈。丹青院这潭深水,因为女儿这颗骤然升起的“新星”,已然开始搅动。而作为父亲的自己,该如何在这漩涡中护住女儿,又维系住林家的地位?
他望向窗外丹青院高耸的楼阁,眉头紧锁,心头一片阴霾。这荣耀的光环之下,是无处不在的暗礁与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