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幻梦一场?(1/2)

张摇光是被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吵醒的。那声音,像是某种廉价金属在濒死挣扎。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头顶——一个积满灰尘、灯罩歪斜的劣质吸顶灯,正随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发出那令人烦躁的呻吟。

“嗯?”张摇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疑惑。

他像被弹簧弹起般坐直身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目光如电,扫过这方寸之地:狭窄的单间,墙壁斑驳泛黄,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个塞满泡面桶和外卖盒的垃圾桶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酸腐气。窗外,城市轻轨呼啸而过的轰鸣声如同巨兽低吼,准时准点地碾压着耳膜。隔壁房间,婴儿尖锐的啼哭和一对男女歇斯底里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穿透薄薄的隔板,清晰地灌入耳中。

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头发凉。

“李四!”他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回应他的,只有隔壁更激烈的争吵和婴儿愈发嘹亮的哭声。

张摇光皱紧眉头,试图将意念沉入眉心识海。往日里心念一动便能感知的、那片浩瀚如星海的精神世界,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隐隐的胀痛。他不死心,又连忙去感应丹田位置。那里本该有他辛苦开辟的小世界,有生机勃勃的灵泉,有聒噪却可爱的真灵伙伴,有他作为位面之子的根基……然而此刻,除了肚脐下方真实的、因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声,什么也没有。平坦的小腹,只有凡人的饥肠辘辘。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我…穿越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难道那劳什子后续试炼,根本不是什么通天之路,而是个时间陷阱?把我直接踹回了地球老家?”他猛地想到关键,“如果是过去,那是多久前?”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在凌乱的被褥枕头下摸索。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他那部屏幕布满蛛网裂痕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下,日期清晰无比:2024年5月31日。

“不是过去!”张摇光的心沉了下去,像坠入无底寒潭,“是…是被李四那老小子强行掳走的第二天!”

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就在昨天!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就是在城郊那座光秃秃的、被本地人戏称为“五指山”的小土丘顶上,被一道金光卷走的。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人字拖,像一阵风般冲出这令人窒息的出租屋,无视房东在楼道里惊愕的眼神,一路狂奔向城郊。

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指山”顶,初夏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丛顽强的野草在石缝里摇晃。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每一寸土地上仔细搜寻,用脚踢开碎石,用手扒拉泥土,甚至趴在地上嗅闻。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留的空间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痕迹,更没有李四那老小子猥琐的身影。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和脚下这片贫瘠土地的沉默。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飞升”,那波澜壮阔的仙侠世界,那叱咤风云的位面之子身份,都只是他加班过度后做的一个荒诞离奇、细节丰富的……梦。

“幻想…都是幻想?”张摇光失魂落魄地站在山顶,任由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格子间,张摇光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演员。周围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低低的电话交谈声、打印机嗡嗡的呻吟,构成了一曲沉闷的都市背景音。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眼神空洞。这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数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远不如推演一道剑诀、观想一座灵峰来得有挑战性。

“张摇光!”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破沉闷的空气。他那尖嘴猴腮、永远挺着啤酒肚的上司王主管,背着手踱到他工位旁,油腻的手指“笃笃”地敲击着他廉价的塑料桌面,“昨天下午让你整理的q2客户反馈分析报告呢?这都几点了?效率!效率懂不懂?公司不养闲人!”

若是以前,张摇光大概会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加班加点赶出来。但此刻,王主管那张写满市侩和刻薄的脸,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扭曲变形,竟与记忆中那些被他一道剑气劈得灰飞烟灭的魔界小喽啰重叠起来。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位面之子的骄傲(哪怕是曾经的)在凡俗的羞辱下轰然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引得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直视着王主管那双因惊愕而瞪大的小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区:

“效率?王主管,你每天花在刷短视频、琢磨怎么克扣部门经费、给女同事发骚扰信息上的时间,加起来够写十份报告了吧?需要我帮你算算吗?或者,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上个月那笔‘招待费’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王主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摇光的手指气得直哆嗦:“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反了你了!你被开除了!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开除?”张摇光嗤笑一声,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同事,最后目光落回王主管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求之不得。这破地方,这破工作,还有你这……令人作呕的嘴脸,我早就受够了。记住,不是公司开除了我,是我,炒了你们这潭死水的鱿鱼!”

他抓起桌上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廉价马克杯,在王主管惊恐的目光中,“啪”地一声,狠狠摔碎在他脚边。飞溅的瓷片和褐色的咖啡渍,如同他此刻决绝而狼狈的心情。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愕、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张摇光挺直脊背,只拿了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他数年光阴的牢笼。

---

退租的过程同样糟心。房东大妈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责他“不提前一个月通知,违反合同”,硬生生扣下了他本就不多的押金。张摇光懒得争辩,看着那点钱,只觉得无比讽刺。这点凡俗的货币,在修真界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换不来。

他拎着仅有的一个破旧行李箱,踏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都市,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连绵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却再也无法带给他往昔的安宁。

父母看到他回来,先是惊喜,随即是担忧。儿子名校毕业,在城里工作,一直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和指望。如今突然失业回乡,整个人失魂落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狂热,嘴里还时常念叨着些“金丹”、“元婴”、“识海”、“位面”之类的疯话。

“摇光啊,是不是城里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了?回来歇歇也好,咱家还有几亩地……”父亲张老实吧嗒着旱烟,小心翼翼地试探。

“爸,妈,你们不懂!”张摇光烦躁地打断,眼神灼热,“我不是累!我是……我是被一个巨大的阴谋送回来的!我必须找到回去的路!那里才是我的世界!我是位面之子!我有我的责任!”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描绘那波澜壮阔的修真世界。

母亲李秀兰抹着眼泪:“儿啊,什么位面之子……咱就是平头老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你是不是……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妈去请村头的王半仙来给你看看?”

张摇光看着父母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纯粹的担忧和恐惧,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颓然坐下,不再争辩。他知道,他们永远无法理解。

他把自己关进了二楼那间属于他的小屋。曾经的书桌堆满了从网上淘来的、印刷粗劣的所谓“修真秘籍”、“丹道真解”、“符箓大全”。他疯狂地搜索着一切与“穿越”、“异世界”、“修真”相关的帖子、论坛、小说。他尝试着按照那些漏洞百出的“功法”打坐冥想,感应那根本不存在的“天地灵气”;他偷偷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着鬼画符般的“聚灵符”、“引雷符”,结果只引来母亲担忧的叹息和邻居看傻子般的眼神;他甚至异想天开,半夜跑到后山对着月亮吐纳,差点被巡夜的村支书当成偷树贼抓起来。

一年时间,在偏执的寻找和一次次的失败中飞快流逝。张摇光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身上总带着一股长期不晒太阳的霉味和朱砂混杂的古怪气味。村里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开。

“老张家那大学生儿子,怕是读书读傻了……”

“可不是嘛,整天神神叨叨的,画些鬼画符,还对着空气说话,吓死个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