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醉倚魔怀,梦溯旧殇(2/2)

陆时衍看着这一幕,眉头却越皱越紧。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情况不太对。她对魔尊的过度依赖和……这些言语,不像单纯的记忆错乱醉态。‘噬魂引’对执念和情感的放大效应,可能在她潜意识里,将某种对‘强大保护者’或‘彻底背弃过往’的极端渴望,投射到了与旧情截然相反的魔尊身上。这未必是好现象,可能是她神魂在剧烈冲突下的又一种扭曲自保。”

沈清辞沉默着,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路无涯怀中那安然睡去的侧颜,看着她无意识揪住路无涯衣襟的手指,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灌进冰冷的寒风。他声音干涩:“只要她……能觉得安稳些。”

深夜,众人都已疲惫睡去或调息入定。路无涯维持着僵硬姿势,怀里是不时蹭动一下的白茯苓。沈清辞守在冰榻边,闭目却未深眠。

寂静中,白茯苓的梦呓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清晰得令人心碎。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种遥远而恭敬的、近乎卑微的疏离:“主神……冕下……”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缩紧。这个称呼……是泠音在神界后期,对他公事公办的称呼。

梦中的白茯苓(泠音)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惶恐与哀求,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泠音听话……泠音会守规矩的……泠音愿意……愿意上交我的私军兵符……” 她仿佛在对着某个高高在上的影子叩首,“当您的侧妃……也可以……只求您……不要丢下泠音……求您……”

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沈清辞的心脏!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因为天道制衡、神界压力而对她若即若离、甚至默许侧妃之议时,她内心是这样恐惧着被抛弃!甚至愿意交出视为生命的兵权,屈就侧妃之位,只求他不要离开!

“不要抛下泠音……但……请不要抛下我……” 梦呓变得混乱,自称在“泠音”和“我”之间切换,“我害怕……真的好怕……”

沈清辞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痛悔如同剧毒,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把她逼到如此境地!

然而,梦境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激烈、恨意滔天!

“青珩!你个狗东西!” 这声怒骂响亮而清晰,带着刻骨的恨与不屑,“老娘不稀罕你了!”

“我要剔神髓!堕魔域!” 决绝的宣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带着我的兵符……嫁给魔尊!当他的魔后!他敢纳侧妃……我自己当魔尊!”

洞内其他人也被这激烈的梦话惊醒。路无涯血瞳睁开,闪过愕然。苏见夏捂住嘴,眼泪落下。

“他也是长得极好看的……” 梦里的声音似乎又带上一丝赌气般的比较和狠绝,“然后……帮他攻打神界!一统三界!让你……让你后悔!”

这狠厉的复仇宣言之后,梦呓的语调却又急转直下,变得脆弱、迷茫,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眷恋,气若游丝地喃喃:

“青珩……别走……”

“求你……别丢下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消散在冰寒的空气里。白茯苓在路无涯怀中不安地动了动,眼角沁出一滴泪,滑入鬓发。

洞内一片死寂。

路无涯低头看着怀中人泪湿的侧脸,血瞳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于她梦中那番“嫁魔尊、当魔后、打神界”的狠话,悸动于她那句“他也是长得极好看的”,更被最后那声无助的“别走”所触动。所以,她当初选择他,嫁给他,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赌气,几分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

沈清辞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冰壁上,闭上了眼睛。冰蓝色的长睫剧烈颤抖,遮掩不住那满溢的痛苦与绝望。

她的恨,她的爱,她的恐惧,她的决绝……全都在这一场混乱的梦呓中,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像一场迟来的、残酷的凌迟。

陆时衍叹了口气,默默加固了洞内的安神结界。

苏见夏擦去眼泪,看着好友沉睡中依旧不安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伤。

前尘往事,爱恨痴缠,如同困住所有人的蛛网,越挣扎,捆得越紧。

而身体依旧虚弱、记忆混乱的白茯苓,却在这爱与恨的漩涡中心,沉沉浮浮。

只是那梦中最后一声“别走”,究竟是对谁的挽留?是对曾经那个让她绝望的“青珩”,还是对现在这个让她感到“暖和”的“红眼睛小哥哥”?

或许,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