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界碑之前(1/2)
北境的厮杀似乎永无止境,鲜血与冰霜浸透了每一个日夜。白茯苓如同一台不知疲倦、只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在边境线上碾过一道道尸骸。惊夜枪的锋芒日渐黯哑,不是因磨损,而是因沾染了太多洗不尽的血垢。她身上的暗紫色轻甲早已遍布裂痕与深褐色的血渍,新的伤口叠着旧的,有些草草包扎,有些甚至只是任由其凝结。
她不再照镜子。
曾经那个挑剔颜色、讲究熏香、连一根发丝都要打理完美的白茯苓,仿佛已经死在了星陨殿那个耻辱的夜晚。现在的她,脸上带着一道被魔刃划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从左颊颧骨斜斜延伸至下颌,破坏了她原本无瑕的容颜。头发因为长时间束在头盔里而干枯毛躁,随意用一根染血的布条绑着。那身离宫时的轻甲,如今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残片。
只有夜深独处时,那只抚过小腹的、微微颤抖的手,还残存着一丝属于“白茯苓”的温度。那里的弧度依旧微弱,却在连绵的杀戮与伤痛中,顽强地存在着,像是最沉默的抗议,也是最坚韧的纽带。
直到一道加密的、来自永夜宫最高权限的魔尊令,穿过血与火的战线,递到了她的手中。
令简内容很简单:神界使者正式递交通牒,邀魔域于交界之地的“寂灭断崖”进行高阶谈判,议题涉及北境异动、奎刹余孽,以及……万年前神界一桩旧案真相。神界主神青珩,将亲自出席。
令简的末尾,是路无涯惯常的、霸道而简洁的笔迹:“速归。”
白茯苓捏着令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暗红色的眼眸盯着“青珩”两个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归于一片更深的、冰封的死寂。
她没有立刻动身。
而是转身,提着枪,再一次杀入了刚刚有些骚动的敌阵。这一次的厮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暴烈,都要……绝望。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情绪、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所有对归途的恐惧与抗拒,都发泄在这最后的战斗之中。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奎刹魔将头颅被她一枪挑飞,滚烫的魔血溅了她满身满脸时,她才终于停下。拄着枪,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剧烈喘息,左臂的诅咒纹路在血气刺激下突突跳动。
良久,她缓缓直起身,抹去眼前糊住视线的血污,望了望永夜宫的方向。
然后,转身,向北境驻军大营走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尸山血海。
她没有洗漱,没有换衣,甚至没有处理脸上身上新增的伤口。就带着一身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满身狼狈不堪的伤痕、和那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轻甲,踏上了返回永夜宫的传送阵。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永夜宫核心传送殿时,负责值守的魔将和魔侍们几乎没能认出她来。
直到那双冰冷漠然、却又仿佛燃烧着幽幽冥火的暗红色眼眸扫过他们,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伴随着浓烈的杀伐血气弥漫开来,他们才骇然惊觉——
是魔后!永夜战神!
可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那个哪怕在战场上也要保持仪容清冷、姿容绝世的紫宸魔后,此刻竟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修罗,周身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死亡气息,只有挺直的脊梁和握枪的手,还昭示着属于“白茯苓”的倔强与不屈。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永夜宫。
当白茯苓拖着染血的长枪,一步一步走向魔尊平日处理政务的“深渊殿”时,沿途所有见到她的魔侍、魔将,无不屏息垂首,心中震撼难言,更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深渊殿大门敞开着。
路无涯正背对着殿门,站在那幅巨大的魔域疆域图前,似乎在与几位重臣商议着什么。听到殿外异常的寂静和那沉重而缓慢、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他倏然转身。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殿门口那个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
路无涯暗金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白茯苓此刻的模样——
残破染血的暗紫轻甲紧贴着她比离开时更加清瘦单薄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脸颊上,新旧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只是勉强止血。左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痕,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容颜,皮肉外翻,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她的发丝凌乱枯槁,沾满了血污和冰碴。手中的惊夜枪枪尖磨损,枪杆上满是干涸的血手印。
最刺眼的,是她左臂轻甲碎裂处露出的皮肤——那里,暗紫色的诅咒纹路比离宫前更加密集、狰狞,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并向肩颈和胸口蔓延,颜色深得发黑,隐隐透着不祥的紫光。
她是白茯苓。
那个曾经在神界清冷高华、在魔宫优雅神秘的泠音神女,那个会偷偷吐槽他审美、会悄悄改造宫殿、对衣着熏香挑剔到极致的女人。
她曾经是多么爱漂亮的一个人。
哪怕在战场上,也要衣甲鲜明,姿容整洁,仿佛任何狼狈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
路无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感觉,猛然冲撞着他的胸腔。
那不是愤怒,不是暴戾,甚至不是占有欲。
是……疼。
一种清晰的、无法忽视的、名为“心疼”的剧痛。
他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空洞,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仿佛她只是凭着一口气,一杆枪,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路无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他挥了挥手,殿内的几位重臣立刻识趣地、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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