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血色孤月(1/2)

永夜宫深处的寝殿内,浓郁的药香混杂着雪魄冷檀的气息,也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抑。

白茯苓已经醒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就像一个精致却空洞的人偶,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苏见夏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施针,喂药,用尽毕生所学,勉强将那几乎冲破封印、彻底吞噬她的新旧融合诅咒,重新压制回左臂。但那暗紫色的纹路,终究是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如同一张狰狞的网,盘踞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那双曾经锐利如星、或冰冷如霜的暗红色眼眸,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她只是望着殿顶那些模拟星空的晶石,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偶尔,她的右手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颤抖,停留片刻,又猛地收回,仿佛被烫到一般。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死寂。

路无涯来过几次。

他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恢复了暗金色,但那种暴戾与阴鸷的气息却更加浓重。他看着床榻上无声无息、仿佛一碰即碎的白茯苓,眉头紧锁,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懊悔?烦躁?占有?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最拙劣的威胁或命令。可对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暴躁的低吼,拂袖而去。

他知道自己那晚失控了。那诡异的、仿佛要焚烧理智的赤红,那不受控制的恶毒话语……像是心魔,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在作祟。但他无法解释,更不屑于解释。他是魔尊,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只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他心头第一次掠过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不是因为她可能死去,而是因为……她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从他身边彻底抽离。

第四日清晨。

白茯苓第一次主动坐起身。她没有看旁边满脸惊喜又担忧的苏见夏,也没有理会闻讯赶来的路无涯和陆时衍。她掀开锦被,赤足走下床榻。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左臂的诅咒纹路在晨光下更显妖异。但她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走向殿内那面巨大的、镶嵌着暗紫色魔晶的落地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苍白、脆弱、却又挺直了脊梁的影子。

她抬起手,抚过自己颈侧那些蔓延的诅咒纹路,指尖冰凉。然后,她解开了身上素白中衣的系带。

“茯苓!”苏见夏惊呼。

白茯苓却仿佛没听见。她褪下中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抹胸小衣,以及大片裸露的、布满了暗紫色诅咒纹路的肩膀、锁骨和左臂。那些纹路在晨光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与她苍白细腻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没有羞怯,没有遮掩。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些象征着屈辱、痛苦与毁灭的痕迹。

然后,她转身。

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冰冷、坚硬、如同万年玄冰般刺骨的锐意。这锐意直直刺向站在殿门口、神情莫测的路无涯。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尊上。”

路无涯瞳孔微缩。

“永夜战神白茯苓,”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渊深处凿出,“请旨,前往北境前线,镇守边关,肃清魔域叛逆,以战止戈,以血洗刃。”

不是魔后,不是代尊,而是永夜战神。

这是她以战功和实力,在魔域杀出的封号,是她抛开一切身份桎梏后,最纯粹的力量象征。

陆时衍眉头紧锁,苏见夏急得想上前拉住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冰冷而决绝,不容置疑。

路无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自毁般的战意,看着她身上那些刺目的诅咒纹路。

他明白,她需要发泄。那晚的羞辱,腹中孩子的秘密被当众撕开,诅咒的折磨,以及他们之间那扭曲而痛苦的关系……这一切,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若再不给她一个出口,她或许真的会彻底碎裂,或者……走向更极端的毁灭。

战场,杀戮,血腥……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准。”路无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暗金色的眼眸深沉如渊,“北境尚有奎刹残部作乱,冰渊异动也未彻底平息。永夜战神,即日前往,荡平叛逆,扬我魔域之威。”

“谢尊上。”白茯苓躬身,动作标准而疏离。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内殿。片刻后,她换上了一身全新的、便于战斗的暗紫色轻甲,将暗紫色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惊夜枪已负在身后。左臂的诅咒纹路被轻甲遮掩,只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狰狞的痕迹。

她甚至没有和苏见夏告别,只是对陆时衍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出了寝殿,走向永夜宫外。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却透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窒的寒意。

苏见夏的泪水终于落下,她看向路无涯,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尊上!你就让她这样走了?她的身体根本……”

“让她去。”路无涯打断她,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宫门外的紫色身影,“盯紧北境战报。另外,幽雪阁那边……”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时衍上前一步,沉声道:“神界已接连传来数道密令,催请青珩神主返回。神界不可一日无主,如今魔尊既已出关,神主伤势也稍稳,继续滞留魔宫,于礼不合,也易生变。我与见夏商议,即日护送神主返回神界。”

路无涯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沈清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速去。”他只吐出两个字。

当天傍晚,一艘不起眼的、却有着神界隐秘标识的飞舟,悄然驶离了永夜宫,朝着神界方向而去。飞舟上,沈清辞站在舷窗前,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魔域北境的方向,那里铅云低垂,仿佛酝酿着风暴。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松开。

“她会没事的。”苏见夏走到他身边,声音低哑,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陆时衍安排了人暗中照应。而且……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痛楚与深沉的担忧。

坚强?

或许吧。

但有时,过度的坚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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