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一次公演(1/2)
陈班主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刺破戏台短暂的寂静,周遭的阴风似都随这声凝滞,幕布摇曳的弧度骤然顿住,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似被冻僵,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站在入口的阴影里,惨白油彩下的双眼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猜忌,死死盯着刚才杨云升魂魄消散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将那片空气灼出两个窟窿。
“深更半夜,不在后台歇息,跑到这戏台上来……几位角儿,真是好兴致啊!”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靴底碾过积尘的木板,发出沉闷滞涩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四人的心尖上,身上暗紫色班主戏服无风自动,边角绣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压迫感层层叠叠涌来。“莫非……是嫌白日的功课太轻,想来这台上……提前演练一番?”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扫过四人,最后死死定格在虞千秋身上,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她藏在袖中的日记,阴鸷的眼底翻涌着怀疑:“还是说……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小林和小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脊背发僵,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指尖攥得发白。谢临川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两人护在身后,指尖微蜷,周身气息悄然沉凝,体内异能暗自凝聚,目光锐利如刃锁定陈班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面上却依旧平静:“班主多虑了。后日便要登台,我等心中忐忑,故来熟悉一下场地,感受舞台氛围,以免届时误场,坏了戏班的规矩。”
陈班主嘴角扯出一道极浅极僵的弧度,惨白油彩下的肌肉紧绷着,那笑容比哭更渗人,毫无半分暖意,只剩浓浓的讥讽与威胁:“熟悉场地?嗬嗬……倒是用心。不过,戏班的规矩,夜里不得随意登台,莫非……也忘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怨气似被陈班主的怒意牵动,开始狂乱躁动,悬挂的幕布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愈发渗人。虞千秋能清晰察觉到,陈班主体内那半人半鬼的诡异能量正在翻涌,周身阴气愈发浓重,似有发难的迹象。
就在陈班主指尖微微动,似要动用那未知“家法”时,虞千秋忽然开口,指尖轻捻袖角,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清冷的嗓音透过寂静的戏台传开,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淡然:“班主既如此看重规矩,想必更不愿后日的《霸王别姬》演砸,坏了戏班百年名声,惹得台下‘贵客’不满吧?”
她的话语精准戳中陈班主的执念核心——维持戏班的“正常”运转,完成一场场不容出错的演出,这是他禁锢亡魂、稳固自身存在的根基,高于一切暂时的怀疑与怒火。
陈班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僵硬的笑容彻底凝固,油彩下的脸色更显惨白。他死死盯着虞千秋,喉结滚动两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内心疯狂拉扯:强行发难,若搅黄公演,台下积怨百年的鬼魂一旦暴动,他苦心维系的秩序便会崩塌;可就这么放过他们,心底的猜忌与怒火又灼烧难耐,更别提对虞千秋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如同阴影般盘踞心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既然是为了演好戏,这次便罢了!”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都给我滚回后台!若再敢擅自行动,休怪本班主不讲情面!”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袍,衣摆带起一阵阴风,转身便融入黑暗之中,但那浓郁的敌意与警告意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四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齐齐松了口气,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直到暂时度过了这一关。不敢再多停留,迅速转身,放轻脚步返回后台通铺,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经过这一番波折,杨云升魂魄的指引愈发清晰,而陈班主的敌意也彻底摆上了台面。接下来两天的训练,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紧张,后台的空气似都比往日浓稠几分,阴冷的气息裹着若有若无的敌意,缠在四人周身挥之不去。陈班主总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浮现,惨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死死盯着他们练功的身影,那目光似带着毒,恨不得将四人看穿;鬼师父们的教导也愈发严苛,仿佛带着泄愤的意味,对小林和小美更是毫不留情,戒尺落下的力道愈发沉重,两人胳膊、后背很快添了一道道青紫痕迹,疼得钻心,却始终咬着牙没吭一声。但四人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反而更加沉得住气,将所有压力都化为精进演技的动力,日夜打磨,不敢有半分松懈。
虞千秋反复翻看小月红的日记,将其中的绝望、不甘,以及对杨云升深入骨髓的爱恋,一点点融入对虞姬角色的揣摩。她的表演,不再是单纯的形似,也褪去了魔尊自带的孤高,渐渐沉淀出复杂而深刻的悲剧内核——水袖轻扬时,弧度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眉眼流转间,既有虞姬对霸王的深情缱绻,又有小月红面对绝境的无助悲戚,两种情绪交织融合,让角色鲜活得仿佛要从戏服里走出来。连一向冰冷的柳青鸾,都时常看得怔住,空洞的白眼似有了几分焦点,周身阴冷的气息淡了些许,偶尔会幽幽叹一声,那叹息里藏着欣慰,更藏着对过往悲剧的无尽怅惘。
谢临川则全力打磨“霸王”的气势与末路悲凉,他不执着于唱腔的完美,而是将特工的坚毅决断融入角色,再叠加霸王的英雄气概与穷途末路的苍凉,塑造出一个更具铁血气息、绝境中仍不失傲骨的项羽。念白时,嗓音厚重掷地有声;亮相时,身姿挺拔如松,眼底翻涌的决绝与不甘,将英雄末路的心境演绎得入木三分。雷万霆虽依旧暴跳如雷,斥责他唱腔不够地道,却常常在谢临川演到动情处,不自觉停下咆哮,握着戒尺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戒尺落下的次数也明显减少。
小林和小美则在咬牙坚持中稳步提升,小美的花旦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多了几分灵动生气,每一个动作都鲜活明媚,隐约有了小月红初入戏班时的鲜活模样;小林的丑角也渐渐找到平衡,逗趣的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辛酸,既符合角色定位,又暗合悲剧背景下的无奈,表演愈发自然。
终于,到了公演当日。
傍晚时分,后台一片忙乱——那是属于鬼域的、寂静的忙乱。其他模糊不清的鬼伶身影尽数浮现,各自沉默地对着铜镜上妆,脂粉落在苍白的脸上,透着诡异的艳俗;穿戴行头时,绸缎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交织成一曲阴森的序曲,铜镜里始终映不出半分活人气息,只有那些色彩斑斓、动作僵硬的鬼影在缓缓晃动。
陈班主亲自监督,脸色比平日更显惨白,油彩也画得愈发浓重,艳红与惨白交织,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遮住了底下所有情绪。他挨个检查四人的妆扮,动作粗鲁,眼神苛刻,尤其在虞千秋的虞姬妆扮前停留了许久,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不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嫉恨她身上那抹鲜活的气韵,贪婪她演绎青衣时的绝代风华,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怕,怕虞千秋真的能唤醒小月红的魂魄,怕自己苦心维系的囚笼被打破。
“记住规矩!”检查完毕,他走到四人面前,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刺耳,“上台之后,莫要出错,更莫要悔!若是笑场、误场,或是旦角擅自开了口……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重的鼓响,力道厚重,带着穿透人心的震颤,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震得人呼吸一滞;紧接着,锣铙钹钗齐齐奏响,曲调激昂却裹着化不开的凄凉,如同百年前的悲戚在耳畔重现,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瞬间将诡异的氛围拉满——戏,开场了!
“霸王出场!”一道尖锐的嗓音从幕布外传来,分不清是人是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虞千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皆是坚定。他抬手掀开上场门的帘幕,大步踏步而出。顿时,外面骤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响,却绝非人间戏台的喝彩,而是无数鬼魂混杂的嘶嚎、低语与喘息,带着极致的饥渴与怨毒,如同潮水般涌来,刺耳又渗人,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是鬼观众的声音!
后台的小林和小美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手,掌心沁出冷汗。虞千秋却依旧平静,垂眸调整呼吸,静静聆听着台上的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轮回珠,暗自蓄力。
谢临川一上台,便感觉周遭环境骤然变幻,陈旧的木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破的军帐,帆布上染着暗沉的血迹,四周隐约传来楚歌之声,悲怆婉转,丝丝缕缕缠入心底,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台下的空座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的鬼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着破旧戏服,有的肢体扭曲残缺,无数双闪烁着绿光、红光的诡异眼睛,如同暗夜里的鬼火,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一股庞大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狠狠撞向他的心神,试图撕裂他的意志,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谢临川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体内空间异能迅速流转,在识海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将那些负面情绪牢牢阻隔在外;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将对霸王末路心境的理解尽数激发,按照雷万霆所教,大步踏出,身姿挺拔如松,猛地亮相,沉声道:“力拔山兮气盖世……”声音洪亮厚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悲壮与威严,竟硬生生压过了台下大半的鬼嚎,让周遭的楚歌都似顿了半拍!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引着舞台的“真实化”,当他演到被困垓下、举杯饮酒悲歌时,周身气息愈发沉郁,眼底翻涌的不甘与怅惘几乎要溢出来,空气中竟悄然弥漫开淡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真的置身于战火纷飞的垓下军营,身临其境。
后台,虞千秋听着谢临川稳定甚至超常发挥的表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很快,便轮到虞姬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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