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洗冤与公司困境(2/2)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双黑色的皮鞋还是去年评先进时发的,鞋尖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能隐约照出人影,鞋底的纹路也浅了不少,走起路来少了些防滑的摩擦力。这一个多月,他天天往返于招待所和煤场之间,鞋底沾了不少黑煤渣,连鞋缝里都嵌着细小的煤末,黑乎乎的一片,之前一直没工夫擦,现在看着,倒像是这阵子日子的写照,满是狼狈。鞋跟处还有道小裂痕,是上次去煤场核对库存时,被传送带上掉下来的煤块砸中的,当时只觉得疼,后来忙起来就忘了修,现在走起来偶尔会发出“咯噔”的轻响,在安静的路上格外明显。
路边的宣传栏里,还贴着上个月公司的“业绩表彰榜”,红色的油墨印着“季度煤炭销售冠军”,运销公司的名字排在最上面,下面还写着“月销万吨”的亮眼数据,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奖杯图案。可现在再看,那红色倒像是刺目的警示,提醒着他这份成绩背后藏着多少暗流。他想起调查刚开始时,煤场的老调度员老张偷偷跟他说“他们这伙人早就想把运销公司攥在手里了,你不肯调煤价给乡镇企业,他们肯定记恨你”,当时他还不信,觉得只要自己把煤炭销路稳住、账目做清楚,就不怕查,可现在才知道,人心比煤场里的煤层还复杂,看不见的地方全是暗坑,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又一阵热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煤尘和碎叶,迷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他抬手揉了揉眼,指尖沾了些煤尘,在眼角留下道黑印。再睁开时,远处煤场的传送带还在缓缓转动,黑色的煤炭顺着传送带往下落,堆成一座小山,装卸工们正顶着烈日往货车上装煤,汗水把他们的工装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可他知道,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下,公司里早已暗流涌动——运销公司的老客户最近催货电话越来越多,却总被他们这伙人安排的现任经理以“煤场检修”为由拖延,有几家已经开始打听其他矿区的货源;生产科的炼焦煤供应时断时续,好几次因为缺煤停了窑,科长天天去他们这伙人办公的地方吵架;连食堂的饭菜都比之前差了不少,大师傅老李私下说“经费被他们这伙人挪作他用,连买五花肉的钱都少了,只能多煮点煤场附近种的土豆,管饱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乱念头,继续往前走。裤兜里的钢笔硌了他一下,那是他父亲退休前送他的,笔身上刻着“踏实做事”四个字,字体是父亲熟悉的楷书,摸上去还有些凹凸感。父亲在龙山煤矿干了一辈子煤炭运销,从没出过一笔错账,退休时还被评为“诚信标兵”,现在自己也不能给父亲丢脸。不管他们这伙人接下来要耍什么手段,他都得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好——至少现在,他洗清了冤屈,接下来,该轮到那些搞小动作的人,给公司、给煤场里辛苦干活的职工们一个交代了。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刁难,他的脚步还是忍不住慢了些,连阳光落在身上,都觉得比刚才更热了几分,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白衬衫,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