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钟声引魂(1/2)

马车碾过城郊青石板时,车轮声突然闷了几分。

苏晚棠掀开车帘,见道旁的槐树挂着层薄霜,枝桠间垂着几串冻硬的红果,像浸在血里的玛瑙。

\陆知府到了。\王副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苏晚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穿靛青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腰间玉牌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他明明垂着手,指节却攥得发白,见马车近了,慌忙上前两步,马蹄铁擦过他皂靴尖时,他脖颈的汗都顺着衣领渗了出来。

\下官陆明远,见过定王殿下。\陆知府跪下行礼,额头几乎要贴到结霜的地面。

前座传来顾昭珩极淡的\起\字,陆知府这才颤巍巍直起腰,目光扫过苏晚棠时顿了顿,又迅速垂下,像被火烫了似的。

\这一路可还顺当?\顾昭珩掀开车帘下来,玄色大氅扫过满地霜花。

他身形本就高,往陆知府跟前一站,倒像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陆知府喉结动了动:\回殿下,城郊还算太平......\

\太平?\

一声尖锐的女声从人群里炸出来。

苏晚棠循声望去,见个裹着灰布棉袄的老妇挤开人群,手里攥着半截褪色的虎头鞋,\上个月我家狗蛋去后山脚割草,再没回来!前日张屠户家小子也没了——都说是古寺的钟声勾了魂!\

\老嫂子!\旁边的青壮汉子慌忙去拉她,\别在贵人跟前胡说!\

\我胡说?\老妇甩开他的手,虎头鞋上的丝线被扯得七零八落,\你们没听见半夜的钟响?没敲钟槌,那钟自己响!我家狗蛋走那晚,我还听见钟里有娃娃哭——\

\够了!\陆知府额头的汗珠子砸在官服前襟,\王婆,你再妖言惑众,小心被请进大牢!\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苏晚棠却注意到几个妇人悄悄抹泪,有个穿红袄的小媳妇把怀里的孩子往更紧里拢了拢,孩子的脸被捂得通红,却一声都不敢哭。

顾昭珩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知府发颤的指尖上:\陆大人,古寺的事,你可知情?\

\下官......下官只当是山民迷信。\陆知府的声音比寒风还抖。

苏晚棠摸出袖中铜钱串,指尖刚碰到铜钱,掌心便传来熟悉的震麻感。

她抬眼望向山坳方向——晨雾里隐约露出飞檐一角,像只蛰伏的老鸦。

\小桃,拿纸人。\她轻声道。

小桃早把纸人揣在怀里,闻言立刻掏出来。

那纸人不过三寸高,用黄纸叠成,眉眼是苏晚棠用朱砂点的,此刻在她掌心竟微微发烫。

苏晚棠捏着纸人指尖,往地上洒了把朱砂。

红粉落在霜地上,竟滋滋冒着白气,像撒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对着纸人吹了口气,纸人\唰\地飞起来,摇摇晃晃往山坳方向飘去,两条纸腿还一颠一颠的,活像个急着归家的孩童。

\有东西在引诱生魂。\苏晚棠盯着纸人方向,声音冷得像霜,\那钟声不是招魂,是......钓鱼。\

顾昭珩眉峰微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是说,有人用生魂引什么?\

\引我们。\苏晚棠转头时,发间银簪闪了闪,\或者说,引卦门的人。\

山风突然卷起来,吹得纸人打了个转。

苏晚棠伸手去接,纸人却\刺啦\一声在她掌心碎成纸屑——刚才还鲜活的眉眼,此刻全被血一样的红染透了。

小桃倒抽口冷气,苏晚棠却捏着纸屑凑到鼻端。

焦糊味混着极淡的檀木香钻进鼻腔,和她在马车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殿下,时辰不早了。\王副官上前低声道,\若要进寺,怕是得赶在天黑前。\

顾昭珩看向苏晚棠。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眼尾却翘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从袖中摸出个铜手炉,塞进她手里:\先喝口温水。\

水温刚好,带着股淡淡的枣香。

苏晚棠喝了半盏,才发现这水竟是温的——分明在风里吹了半日,他竟用内力捂着。

\我没事。\她把铜炉往他手里推,\越危险的地方,越藏着真相。\

顾昭珩没接,反而替她把斗篷带子系紧:\若觉得不对,立刻敲三声铜炉。暗卫就在周围。\

陆知府在旁看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

等众人再出发时,日头已经偏西。

山路上的霜化了一半,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着湿血。

纸人虽然碎了,苏晚棠却能感觉到,有根无形的线正牵着她往古寺走——就像有人在前面撒了把甜饵,专等她这条鱼上钩。

\小姐,到了!\小桃指着前方。

苏晚棠抬头,见山坳里立着座青瓦古寺。

寺门斑驳,\普济寺\三个金字掉了两个,只剩个\寺\字歪歪扭扭挂着。

门两侧的石狮子缺了半拉耳朵,嘴里含的珠子也不知去向,露出黑洞洞的嘴。

顾昭珩伸手拦住要往前的苏晚棠:\王副官,带两个人先探路。\

王副官应了,带着两个暗卫翻墙进去。

半炷香后,他从门里探出头:\殿下,寺里没人。\

苏晚棠刚要抬脚,却被顾昭珩按住肩膀。

他的掌心隔着斗篷都带着热度:\跟紧我。\

寺里比外面更冷。

大雄宝殿的佛像缺了半张脸,供桌上的烛台落满灰,只有中间那个擦得锃亮,还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苏晚棠蹲下身,用铜钱挑开香灰——底下埋着七枚铜钱,摆成北斗形状,每枚都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干了的血。

\七星引魂阵。\她轻声道,\用生魂养阵,难怪纸人会碎。\

顾昭珩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养什么?\

苏晚棠正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小桃的尖叫:\小姐!陆大人不见了!\

众人冲出去时,山路上只剩陆知府的官靴——左脚那只还沾着泥,右脚那只却好好摆在路中央,像被谁轻轻脱下来的。

\他身上有引魂香。\苏晚棠蹲下身闻了闻官靴,\刚才在村口,我就觉得他身上的檀香味不对......\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钟响从寺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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