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锈刃二十(1/2)

他冯绍青太需要时间了。哪怕只是一息,一刹那的时间。他需要用这点时间,去调整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肌肉,努力让嘴角上扬,形成一个苦笑而非惨叫的表情。他需要用这点时间,去构思一套完美的说辞,一套能将这场惨败描绘成“遭人暗算”、“一时不慎”的剧本,而不是“技不如人”、“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真相。他需要用这点时间,去在自己和郑志肃之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搭建一个哪怕只是由谎言和强撑组成的、摇摇欲坠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他不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必须是一个身陷险境、却仍在顽强抵抗的悲情英雄。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谢幕演出。

他心中最理想的剧本,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分钟营救”。他想象着,就在郑志肃的耐心耗尽,脸上那抹玩味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并且正要对他施以致命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院门轰然被撞开,熊岳池如天神下凡般出现在门口。那一刻,他既是受害者,也是见证者;他既需要被拯救,也保留了最后反击的“可能性”。这样的时间点,是如此完美,完美得让他心驰神往。它既能确保他的性命无虞,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他那点可怜的、所剩无几的、作为“冯绍青”这个人的尊严。他想要的,是毫发无损的拯救,更是毫无瑕疵的体面。

这个既要“生”又要“体面”的愿望,是如此的矛盾,如此的荒谬,又是如此的卑微。它像一盏在狂风暴雨中微弱摇曳的油灯,是他意识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精神,都聚焦在了这个渺茫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念想上。他不再去想膝盖的剧痛,不再去想郑志肃冰冷的目光,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这个单一的、荒诞的愿望上。这便是他最后的执念,是他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根引线,不知道会引向救赎,还是更彻底的毁灭。

冯绍青那番充满嘲讽与威胁的话语,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他脸上那抹轻蔑的笑意也还凝固着,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毫无预兆的坠落感,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被抽空,让他整个人都向无底的深渊跌去。他精心构筑的、以言语为砖、以气势为浆的压迫感高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

他原本的目光,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屠夫在打量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带着玩味与残忍。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看着对方在阴影下瑟瑟发抖,或是在愤怒中徒劳挣扎。然而,此刻他看到的,却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预想中的屈辱或绝望。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凝固的海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吸纳、压缩、沉淀在了那片幽深的海底,只留下表面一层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漠然。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终点。

冯绍青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耳边自己刚才那番得意洋洋的言辞,此刻竟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回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滑稽而愚蠢。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的威胁,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轻飘飘的,像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更让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对方的嘴角,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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