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心灰意冷(2/2)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岁月。在他记忆中,能够清晰记起的与父亲相见的画面,仅仅只是自己被领回家的那一次,除了给他安排这个破落的小院,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可那是什么样的“见面”呢?

而更多的时候,是无视。当郑志鹏可以随时见到这位父亲,汇报自己微不足道的进步时,父亲会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甚至会伸手摸摸他的头。而当他,郑志肃,想要去拜见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总有许许多多的下人想方设法的阻止他,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时候,这个作为家主的父亲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伤人。斥责,至少代表着你还在他的视线里,他还在乎你。而无视,则意味着你的一切,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努力与挣扎,在他眼中都毫无价值,不值一提。

在这样的“见面”里,何来“教导”?父亲教过他如何修炼吗?没有,他的功法是宗门里的长老教的。父亲教过他如何为人处世吗?没有,他是在一次次的碰壁和冷眼中自己摸索的。父亲给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温情和鼓励吗?没有,他得到的永远是更高的要求和更严厉的批评。

所谓的“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那些“长幼有序,家族和睦”的训诫,不过是他在众人面前,为了维护自己家主威严而喊出的口号罢了。他从未真正地将这些道理,用一种温暖而真诚的方式,传递给他的孩子们。他只是在下达命令,在树立规则,却从未想过,一个冰冷的规则,如何能孕育出一个温暖的、和睦的家?

所以,当父亲用“没教好”来指责他时,郑志肃只觉得天大的讽刺。您从未教过我,又何来我“没教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此刻,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那被岁月刻下沟壑的额头,那因常年皱眉而形成的川字纹,那紧抿的嘴角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结。他看见父亲的手,那双从未拥抱过他的手,如今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却从未为他擦过一次眼泪。他看见父亲的眼睛,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三秒。他看见父亲的影子,那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却从未为他遮挡过一次风雨。他看见父亲的一切,却唯独看不见父爱。

这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父爱的男人,他给了他心跳,却从未给过他温暖;给了他呼吸,却从未给过他关怀;给了他姓氏,却从未给过他归属。他给了他生命,却像给了一个被诅咒的礼物,让他背负着“儿子”的名义,却享受不到丝毫“父亲”的恩泽。他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父爱,这比从未给过他生命,还要残忍。

心中的那股荒谬感,最终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那荒谬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他感到自己像一个笑话,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悲剧角色。他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所有,却一无所获;他为了这个男人,努力成为他期望的样子,却永远达不到标准;他为了这个男人,压抑了所有的情感,却换不来一句肯定。这荒谬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可悲的、可笑的、可恨的傻子。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任由那冰冷的绝望,将自己彻底吞噬。那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任由那绝望将他吞噬。他不再期待,不再奢求,不再有任何幻想。他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一个被绝望填满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