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沉默瓷器的响应（1/2）

咖啡馆的喧嚣达到一个小高峰，空气里饱和着咖啡因和糖分的躁动。

姜瓷刚把一摞洗得锃亮、还带着消毒柜余温的杯子送回吧台，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视线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如同雷达。

“阿瓷。我来帮你了。”

“不用，莞柠，会弄脏你的衣服的。我晚点就可以下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我请你吃东西。”

季莞柠抱了一下姜瓷，将脸碰到姜瓷的脸上：“太好了。”

突然，麻烦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前台炸开。

姜瓷立马跑到地点，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脖颈挂着粗金链的男人，看见姜瓷出来，正用指关节用力敲打着大理石台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瓷脸上：“什么玩意儿！这破咖啡寡淡得像刷锅水！还敢卖三十八？退钱！立刻！马上！”

姜瓷脸上标志性的太阳般笑容有些僵硬，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专业，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飞沫，声音带着被强压下去的紧张：“先生，我们的豆子都是现磨的，标准萃取，如果您觉得口味不合……”

“不合你个头！”男人粗暴地打断，音量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我看你们就是黑店！拿劣质货糊弄人！叫你们店长滚出来！不然我投诉到你们关门！”

姜瓷的脸色白了白，那永远平静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明显的慌乱和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介入：“先生，请息怒。”季莞柠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她步伐依旧从容，背脊挺直，像一株风雨中也不折腰的翠竹。

她站在姜瓷身侧半步的位置，形成一种无声的屏障和支援。“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跟我们好好沟通。而不是一味大声吼叫。”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您的咖啡是哪一款？我们可以为您重做一杯，或者更换其他您喜欢的口味。”

她的优雅和冷静似乎稍稍压制了男人的气焰，他斜睨着季莞柠，冷哼道：“重做？换？老子没空跟你们耗！要么退钱，要么……”他目光扫过季莞柠姣好的面容，一丝猥琐的恶意爬上嘴角，“……你，陪老子喝一杯，这事儿就算了了！”

轻佻下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咖啡馆原本还算平和的空气。

姜瓷猛地瞪大眼睛，像被烫到一样，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嘴唇气得直哆嗦。

季莞柠脸上那层完美的优雅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怒意，她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刀：“先生，请您自重！这是无理取闹和人身侮辱！我们不可能接受您的要求，也请您立刻离开！”

“侮辱？”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更加尖利刺耳，带着恶意的快感，“装什么清高？一个打工的，出来卖脸不就是让人看的？老子说你两句怎么了？还侮辱？你们也配谈侮辱？”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出来，不堪入耳，带着赤裸裸的性别歧视和人格践踏。

姜瓷眼圈瞬间红了，季莞柠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客人们面露厌恶和惊愕，却无人敢上前。

“先生请你自重，我们的工作是合法合理的，工作不分高贵低贱。而你刚才的话已经对我们造成伤害。”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从吧台后方传来。

是姜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开了。

她将一个玻璃杯被她用力地、重重地摔在了不锈钢水槽的边缘。水珠四溅，瓶口是一圈锋利的痕迹。

整个咖啡馆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过去。

姜瓷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脸上那是一种近乎沉静的、被寒冰包裹的坚硬。

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此刻抬了起来，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嘈杂的空气，笔直地钉在那个口吐恶言的男人身上。

她不再滑行，而是一步步，清晰地、带着某种沉重质感的脚步声，从前台侧面绕了出来，径直走到季莞柠的身前，将季莞柠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个子不算高，身形也略显单薄，常年低头劳作甚至让她肩膀有些微驼。

但此刻，她挺直了脊背，像一堵沉默却突然拔地而起的城墙。

将瓶口对准男人。“道歉。”姜瓷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说话的音量还要低一些，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为你刚才说的话，向她道歉。”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一愣，随即是更大的恼怒和被冒犯感：“你他妈又是哪根葱？一个刷盘子的也敢……”

“我才是这里的员工，姜瓷。”姜瓷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你侮辱我的姐妹。现在，立刻，向她们道歉。不然你可以试试。”她重复了一遍，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盯着对方那双被酒色和戾气熏染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可怕的平静和坚持。

那是在无数次默默擦拭污渍、收拾残局中磨砺出的韧性，在底线被践踏时爆发出惊人的硬度。

“道你妈的歉！你们一群贱……”男人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更加不堪的辱骂即将出口。

“先生！”店长大叔终于挤了过来，脸色铁青，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您的行为已经严重骚扰我的员工和影响其他客人！如果您再不停止并离开，我立刻报警！”他身后，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咖啡师也默默围拢过来，形成无声的威慑。

周围的人也在这时开口：“先生现在是法制社会……”

男人看着挡在季莞柠身前、眼神冰冷执拗的姜瓷，再看看周围明显不再友善的环境和店长强硬的态度，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那句更恶毒的辱骂最终卡在了喉咙里。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姜瓷，又狠狠瞪了一眼她身后的季莞柠，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脏话，抓起桌上的手机，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咖啡馆大门。

门上的风铃因为他粗暴的动作发出一串杂乱刺耳的响声。

紧绷的空气瞬间泄了闸。

季莞柠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姜瓷，眼神复杂，有感激，更有一种重新认识般的震动。抱上姜瓷。

姜瓷的身体在宋卿倾抱住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刚才那如同冰封般的强硬气场迅速消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握瓶子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熟悉的、近乎习惯性的局促。

“没……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

她轻轻挣开季莞柠的拥抱，将瓶子丢到垃圾桶里，又默默地走向清洁区的水槽。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指尖残留的微颤。围裙上那道深褐色的咖啡渍勋章，在灯光下似乎更加醒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