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沉默瓷器的响应(2/2)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重新流淌起来,人声渐渐恢复。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季莞柠沉静的侧脸。
原来最安静的瓷器,在守护所珍视之物时,也会发出裂响,掷地有声。
咖啡馆的玻璃门隔绝了内外的喧嚣,门内是尚未散尽的紧绷余韵,门外是城市夜晚微凉的空气。
陆屿川的车无声地滑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他收到季莞柠那条言简意赅却透着异样的信息——“屿川,麻烦你来接我和姜瓷,遇到点事,结束了。”
他几乎立刻驱车赶来,敏锐地捕捉到信息背后可能的不寻常。
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最显眼的是姜瓷。她深色的制服外套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深褐色咖啡渍“勋章”。
季莞柠就站在她身边,很近。她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姜瓷紧绷的后肩上,另一只手则拿着另一块干净的布巾,无声地、细致地擦拭着姜瓷溅满了水珠和泡沫的围裙前襟。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眼神专注地落在姜瓷低垂的后颈上,那里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
店长大叔在柜台后整理着单据,也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
陆屿川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这片沉重又压抑的寂静。
“莞柠。”陆屿川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季莞柠和姜瓷身上,“我来了。”
季莞柠闻声抬头,看到陆屿川,眼中掠过一丝安心和疲惫。
她对着他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姜瓷,无声地传达着“稍等”的讯息。
她放在姜瓷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更坚定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肩膀的耸动却更加剧烈,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对……对不起……莞柠……”她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对不起……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你……被那样说……”
她猛地转过身,泪水早已决堤,在她沾着水珠和疲惫的脸上肆意流淌。
那双不久前还如同冰锥般锐利、逼退恶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委屈和后怕的脆弱。
她甚至没有看清陆屿川的存在,所有的情绪都像溃堤的洪水,冲向了离她最近、给予她无声支撑的季莞柠。
她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步,伸出湿漉漉、冰凉的手臂,紧紧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力道,环抱住了季莞柠纤细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季莞柠散发着淡雅香气的肩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季莞柠柔软的衣料,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瘦弱的身体在季莞柠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都怪我……我应该……应该更早站出来的……就不会……不会让他那样骂你……”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自责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困住。
季莞柠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体微微一晃,却没有丝毫躲闪。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这个浑身冰冷、颤抖哭泣的女孩完全拥入怀中。
她一手紧紧环住姜瓷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姜瓷脑后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仿佛要将自己的镇定和温度传递过去。
“嘘……不哭了,姜瓷,不哭了。”季莞柠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涛的魔力,在她耳边低语,字字清晰,穿透姜瓷的呜咽,“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她的下颌轻轻抵着姜瓷的发顶,目光越过姜瓷的肩膀,与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凝重而安静的陆屿川短暂交汇。陆屿川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季莞柠收回目光,更紧地抱住怀中颤抖的身体,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保护了我。你站出来了,在最关键的时候,像一道墙一样挡在了我前面。我都看到了,也都感受到了。你做得很好,姜瓷,真的很好。”
她的手掌在姜瓷后背轻柔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那种垃圾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放在心上。他只配待在阴沟里。”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你的愤怒,你的挺身而出,恰恰证明了你的勇敢。不要为保护我而愧疚,该愧疚的是那些满嘴污秽的蛆虫。”
陆屿川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姜瓷沾着泪水和泡沫、埋在季莞柠肩头的侧脸上,以及手腕上的伤痕,眼光深邃。
姜瓷的哭泣在季莞柠温柔而坚定的怀抱和话语中,渐渐从剧烈的爆发转为压抑的抽噎。
季莞柠的体温和身上淡雅的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和纷乱的心绪。那持续不断的、沉稳的抚摸,像是有节奏的鼓点,一点点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
她依旧紧紧抱着季莞柠,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倒下的力量,但身体的颤抖明显平缓了许多。
季莞柠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轻轻松开了些许,用指尖温柔地拭去姜瓷脸颊上混着泪水和污渍的狼狈痕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她看着姜瓷哭得红肿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安抚和鼓励的微笑:“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
陆屿川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车在外面。”
季莞柠点点头,一手仍揽着姜瓷的肩,另一只手拿起姜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和外套,动作自然流畅。她转向店长:“店长,我们先走了。”
店长大叔连忙点头:“快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了。”
姜瓷被季莞柠半拥着,走向门口。
路过陆屿川时,她终于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陆屿川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侧身,替她们拉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门外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季莞柠将姜瓷的外套披在她微微发抖的肩上,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她,带着她走向那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车子。陆屿川跟在她们身后一步之遥,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坐进温暖的车厢,姜瓷靠在柔软的后座椅背上,身体残留的颤抖终于彻底平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季莞柠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暖意。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