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母亲的怜惜(1/2)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药膏的苦涩气息,沉沉地压在胸口。

季莞柠闭着眼,昏沉中仍能清晰感知到右脚踝处那顽固的、如同被无数钝齿啃噬的剧痛。

麻药的效力早已褪去,留下的是手术后的锐痛和肿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牵动着那里的伤口,提醒着她付出了多么惨烈的代价。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季莞柠没有立刻睁眼。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复杂情绪,落在她身上,最终牢牢钉在她那只被高高垫起、裹得如同白色堡垒般的右脚上。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烧灼着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她缓缓掀开眼皮。

母亲赵芜就站在几步之外,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棉麻长裙,头发一丝不苟,但眼底浓重的青影和眉宇间深刻的疲惫却无从掩饰。

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视线从那只伤脚艰难地移到季莞柠脸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空气凝滞了。没有预想中的关切问候,没有劫后余生的拥抱,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母女之间弥漫。

宋卿倾她们几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女。

“妈……” 季莞柠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赵芜没有应声。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看似平稳,但季莞柠看到她放下时,手腕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再次落回那只伤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赵芜只是看着,看着那厚厚的纱布,看着露出的脚趾因为肿胀而显得苍白发亮。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季莞柠能看到母亲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赵芜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能听出剧烈颤抖的沙哑:“疼吗?”

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季莞柠心上。

季莞柠鼻尖一酸,下意识地想摇头,想说不疼,想安慰母亲。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带着哽咽的“嗯”声。

这一声细微的回应,却像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

赵芜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强忍着情绪的眼睛,此刻像燃起了两簇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死死地盯住季莞柠的脸!

那怒火之下,翻涌着的是更深、更浓烈的心疼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疼?!” 赵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痛楚,“你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那只伤脚,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韧带撕裂!骨裂!医生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可能跛一辈子’!这几个字你听不懂吗?!啊?!季莞柠!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为了那么一个奖杯?!就为了在台上转那么几圈?!你连自己以后能不能好好走路都不在乎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她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和无法理解。

眼泪终于无法遏制,汹涌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气到了极致,也是心疼到了极致!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

“妈……我跳得……怎么样?”

“傻丫头……” 赵芜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跳得……像不要命了一样。” 她的指尖停留在季莞柠的脸颊,那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无穷的爱怜,“……也像……你小时候第一次穿上舞鞋,在客厅里转圈圈的样子。”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温柔地覆盖了季莞柠心中所有的不甘、委屈和恐惧。季莞柠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眼角滚落,滑入鬓发,洇湿了洁白的枕套。她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在母亲这无声的包容和带着泪水的亲吻里,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倔强,无声地、剧烈地抽泣起来。

“你知道我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赵芜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有人拿刀……生生剜了我的心!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为了跳舞……为了跳舞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吗?!季莞柠!你告诉我!值不值?!”

她猛地放下手,布满泪痕的脸上是近乎绝望的质问。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深深伤害的哀恸。

季莞柠被母亲这从未有过的激烈爆发震住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搓。

她想辩解,想告诉妈妈舞蹈对她意味着什么,想告诉她那种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可所有的话语在母亲这滔天的悲痛和愤怒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自私。

“我……我只是……” 她徒劳地张着嘴,泪水汹涌而出,“我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 赵芜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眼泪流得更凶,“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季莞柠!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爸?!想过我们看着你以后可能……可能……” 那个“跛”字,她终究不忍心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更加悲怆的呜咽。

她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痛苦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半分责备,只剩下一个母亲看着心爱女儿遍体鳞伤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季莞柠的心被这哭声彻底揉碎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母亲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那花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看着那双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手此刻却只能无助地捂住脸……

“妈……”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母亲的方向伸出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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