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母亲的怜惜(2/2)
她的手,带着输液的针管,颤抖地、笨拙地伸向赵芜。
赵芜的哭声顿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婆娑地看向女儿那只伸过来的、同样苍白虚弱的手。那手背上还留着青紫的针眼。
看着女儿布满泪痕、写满愧疚和痛苦的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带着伤痕的手,赵芜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绝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更深沉、更汹涌的心疼覆盖、淹没。
所有的愤怒、质问、不解,在女儿这一声卑微的“对不起”和那只伸过来的手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握季莞柠的手,而是绕过那只打着石膏的伤脚,动作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碰,最终,那只带着薄茧、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季莞柠没有受伤的膝盖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裤,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控制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傻孩子……” 赵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季莞柠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疼……就好好歇着……妈在这儿……妈守着你……”
没有原谅,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心疼。
她不再看那只伤脚,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女儿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确认女儿还安然存在的浮木。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季莞柠无声的流泪。
窗外,暮色四合,将病房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蓝之中。
那只裹着厚重纱布的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代价。
而母女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泪水和那只小心翼翼放在膝盖上的手,则构成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复杂的注解。
病房里的空气,在赵芜那句带着哽咽的“妈守着你”之后,似乎稍稍回暖了一些。
沉甸甸的心疼压过了最初的滔天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酸楚。
赵芜依旧坐在床边,那只放在季莞柠膝盖上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她沉默地打开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的鸡茸小米粥,散发着温热的、家的气息。
她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送到季莞柠唇边。动作细致温柔,与刚才歇斯底里的母亲判若两人。
季莞柠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疼痛似乎也因为这熟悉的温度而稍稍退却。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一只受尽惊吓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慢点喝,别呛着。” 赵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缓了许多。
她专注地看着女儿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那阵尖锐的痛楚又翻涌上来。
赵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茶杯,杯壁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头那点微妙的涩。
之前姐姐赵芸笑着说漏嘴,说莞柠提起陆屿川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浑然不知。
心口像被软刺轻轻扎了一下,既有些许失落,又忍不住好奇——那个总把心事藏进日记本的小丫头,究竟遇见了怎样的少年。
赵芜在她身边坐下,状似不经意地拂开她颊边碎发:莞柠,妈妈之前听你姨妈说了件事。
季莞柠翻书的手指一顿,耳朵尖先红了,却没抬头:
说你...有个叫陆屿川的朋友?赵芜声音放得柔,妈妈倒不知道,是怕妈妈会反对吗?
书页轻轻合上,少女终于抬眼,睫毛颤了颤:不是的妈妈,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赵芜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节:妈妈也年轻过,知道有些心情想藏在心里发酵。但你愿意和我说说吗?比如...他笑起来好不好看?
季莞柠忽然笑出声,眼里的慌张散去大半,鼻尖蹭了蹭母亲袖口:妈妈...
妈妈听着呢。赵芜轻轻拍着她手背,窗外的风卷起纱帘,将少女细细碎碎的絮语温柔地裹了进来。
“爸爸妈妈又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你还担心这担心哪的。天塌下来还有你爸撑着呢!”
“其实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之前桉桉桉来这边的时候,我们一起带桉桉出门去玩。”
“我就说那季荃桉小鬼回家一天天陆哥哥陆哥哥的。”
“莞柠,妈妈希望你不要欺骗妈妈,这谈恋爱人之常情,也不怪你。只是希望有什么事情你能和母亲好好说说。”
“妈妈我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的,我是想等多谈一下,再带给你和爸爸认识。”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伤,真的不能任性了,毕竟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你这辈子都会玩大了。”
“遵命。”
“这个是为了犒劳我家莞柠比赛圆满完成。”赵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季莞柠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铂金钥匙吊坠,上面还镶了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妈妈。”
“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
“你待会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妈妈。”
“妈妈在这边等你伤好了之后再回去,不然妈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