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声记(1/2)

陈老爹的铜钥匙串挂在门楣上,晃出细碎的叮当声时,准是酉时三刻。他管着镇子东头的老油坊,也管着街坊们托付的稀罕物——不是金银,是些带不走的记忆。

陈老爹,存段记忆。穿青布衫的后生推门进来,肩头落着新雪。这是镇上染坊的小儿子阿竹,鼻尖冻得通红,怀里却揣着个盖得严实的瓦罐。

陈老爹摘下老花镜,往铜火盆里添了块炭:又存啥?你爹上周刚取走前年春天染蓝布的光景。

存段声音。阿竹揭开瓦罐,里面没有东西,只飘出缕白气,今早天没亮,我在后山听见的雪声。

陈老爹眯起眼。他存过卖花姑娘的叫卖声,存过货郎鼓的节奏,可从没存过雪声。老油坊的梁上挂着百十只陶罐,有的盛着孩童第一次学步的踉跄,有的装着妇人临终前的呢喃,都贴着红纸条,写着寄存人的名字和日期。

雪声哪有准头。陈老爹往瓦罐里撒了把晒干的柏子,风一吹就散了。

不会的。阿竹急得直搓手,那声音像春蚕啃桑叶,又像狸猫踩在松针上,我想留着夏天听。

陈老爹拗不过他,取了张红纸条,写下阿竹,雪声,腊月十三,贴在瓦罐上,塞进最里层的木架。阿竹付了三枚铜板,临走时回头望了眼瓦罐,像怕它长出翅膀飞了。

开春时出了怪事。先是卖豆腐的王婶来取去年冬至做冻豆腐的记忆,揭开瓦罐只闻见股霉味。接着是私塾先生,说存着的中秋赏月诗,倒出来全是些咿咿呀呀的童稚语。

陈老爹,莫不是你这罐子漏了?镇长背着手在油坊转了三圈,梁上的陶罐们仿佛都在发抖。

陈老爹蹲在地上翻找,忽然发现所有出问题的瓦罐,都贴着去年冬天的日期。他摸到最里层的木架,阿竹的雪声罐还在,只是红纸条褪了色,边缘卷成了波浪。

怪了。他刚把瓦罐抱出来,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雪声,是哗啦啦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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