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声记(2/2)

这时阿竹撞开了门,手里攥着片焦黑的布:陈老爹,我爹的染坊......话没说完就哭了。昨夜染坊走水,存着祖传染方的账本烧了个干净,他爹急得瘫在地上,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陈老爹心里一动,把雪声罐往阿竹怀里塞:拿着,去后山找老松树下的守林人。

守林人住在山坳里的木屋里,门上挂着串风干的山楂果。听阿竹讲完来龙去脉,老人往火塘里扔了块松木把火星子溅在墙上的鹿皮地图上。

去年腊月十三,你听见雪声的地方,是不是西坡的老橡树林?守林人捻着花白的胡须。

阿竹点头:当时我看见棵断了的老橡树,雪从枝桠缝里漏下来,就像......

就像筛子筛面粉。守林人接话,从床底拖出个藤筐,里面全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那橡树好像是光绪年间栽的,去年秋天下暴雨,被雷劈断了。你存的哪是雪声,是老树最后一口气。

他拣出块带年轮纹路的青石,往阿竹的瓦罐里一放,罐子里的流水声顿时变成簌簌轻响。万物有灵,记忆沾了灵性,就得归回原处。守林人把瓦罐递给阿竹,去老橡树根下埋三天,你爹就能想起染方了。

阿竹半信半疑地往山上跑,陈老爹跟在后面。老橡树根盘虬卧龙,断口处凝着琥珀色的树胶。他们刚把瓦罐埋进土里,就见树洞里钻出只雪鼬,嘴里叼着片烧焦的纸片——正是账本上记着靛蓝配比的那页。

原来如此。陈老爹望着梁上的陶罐,忽然明白过来。去年冬天格外冷,冻死了不少老树精怪,它们的魂魄没处去,就钻进了存着记忆的瓦罐。

打那以后,陈老爹的油坊改了规矩。来存记忆的人,他都给一把特制的铜钥匙:记着,三月初三、六月初六、九月初九,得把罐子取出来晒晒太阳。万物都得喘气,记忆也一样。

阿竹后来成了镇上的木匠,专做带小格子的木匣。有人问他做这干啥,他就打开匣子,里面放着片橡树叶,阳光照进来时,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那年冬天的雪,落在心头,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