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青石磨(2/2)

这是我年轻时绣的,秦婆转过头,右眼亮晶晶的,当年我男人死在外面,我怀着孩子等他回来,等成了望夫石。后来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我把他裹在绣花布里,埋在了这磨盘底下。

晚照这才明白,秦婆说的绣娘就是她自己。那些从眼窝渗出的水珠,哪里是什么露水,分明是母亲的眼泪。

磨盘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石缝里钻出无数根红线,像蛇一样缠上秦婆的手腕。秦婆却笑了,她把另一只眼睛凑到磨盘的裂缝上,晚照看见有团红光从她眼窝里飘出来,缓缓钻进磨盘里。

去吧,去找你男人。秦婆对磨盘说,声音又变回了苍老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晚照再去磨盘边时,只看见秦婆躺在地上,双眼都变成了黑洞洞的窟窿,脸上却带着笑。磨盘上的石纹变得光滑温润,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那些曾经渗出绿光的地方,长出了细小的石花,远远看去,竟像是绣在石头上的缠枝莲。

晚照在磨盘边守了三天,直到秦婆被镇上的人抬去安葬。她收拾秦婆遗物时,在拐杖的空心处发现了半块绣绷,绷子上还别着根银针,针眼里穿着红丝线,线的另一头,系着片干枯的花瓣,细看竟是朵并蒂莲。

来年春天,晚照又回到青石镇。她在磨盘边搭了间小木屋,成了新的守磨人。有人问她为什么留在这,她就指着磨盘上的石花笑:你看,它们正在开花呢。

有个放羊的老汉说,夜深人静时,总能听见磨盘里传来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绣花,又像是有人在轻轻哼唱。晚照听见了,就会往磨盘里撒些新采的草药,那些草药落在石花上,很快就化作露水,渗进石头缝里,留下淡淡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