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钟楼听雨人(2/2)

秋末的一天,阿禾指着西北方说:“周爷爷,那边的风带着铁味儿。”老周侧耳听了半晌,眉头拧成疙瘩:“是兵戈声,离着还远,但终究会来。”

果然过了半月,一队溃败的兵勇闯进镇子,抢粮掠物,把钟楼的铜钟也卸下来,说要熔了铸兵器。老周死死抱住钟架,被兵痞一脚踹倒在地。阿春红着眼要冲上去,被柳寡妇死死拉住。

就在兵勇抡起斧头时,阿禾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来。那歌声像山涧清泉,又像晨露滴在荷叶上,兵勇们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停了。阿春突然想起老周说过,阿禾的娘是唱山歌的好手,当年山洪暴发,正是她娘的歌声引着救援队找到被困的阿禾。

“这钟不能动!”柳寡妇突然站出来,指着铜钟说,“此钟有灵,去年救过全镇人的命。你们若敢毁它,必遭天谴!”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兵勇们面面相觑,竟真的放下了斧头。

兵勇走后,老周咳着血说:“阿禾,钟的灵性,原是听着人间烟火才有的。你要记着,不管世道多乱,总要有人守着这点声响。”说完,头歪在竹椅上,再也没醒。

阿春和柳寡妇结了婚,在钟楼边开了家杂货铺。阿禾成了新的守钟人,每天清晨敲响铜钟,声音穿过薄雾,绕着镇子转三圈,像老周还在时一样。

有回阿春问阿禾:“你能听出我心里在想啥不?”阿禾捂着嘴笑:“听得出,你想给柳婶打只银镯子。”柳寡妇正在筛米,闻言红了脸,糠皮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星子。

后来阿禾嫁了个货郎,走南闯北时,总带着钟楼的泥土。她说走到哪儿,只要闻闻土味儿,就知道家里的铜钟有没有按时唱歌。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青石镇的故事,白发苍苍的阿禾总会指着那口依然矗立的铜钟说:“你听,它在讲呢。讲溪水如何绕着镇子跑,讲炊烟如何追逐晚霞跑,讲那些好人如何守着日子慢慢跑。”

晚风掠过钟楼,铜钟轻轻嗡鸣,像是谁在说:是啊,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