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影语者(1/2)

溪影镇的人都晓得,槐树下的老槐伯能跟影子说话。

这话是镇东头杂货铺的桂婶传出来的。那年她男人去山里采笋,三天没回家,急得她直抹泪。槐伯坐在大槐树下,盯着地上歪歪扭扭的树影看了半晌,说:“往南走,他被麂子引到崖边,脚崴了,正靠着石头哼小调呢。”果然,桂婶的男人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说自己确实追着只麂子迷了路。

槐伯的影子总比别人的淡些,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他一辈子没娶亲,住在槐树洞里掏的小屋里,屋里堆满了各种形状的鹅卵石。孩子们常扒着门缝看,说那些石头在月光下会泛出影子,像小小狗在打架。

开春时来了个画师,背着个青布画夹,说要画遍天下奇景。画师叫阿砚,眉眼清俊,就是总爱盯着人的影子出神。他在槐树下支起画架,一画就是三天,画的却不是槐树,是槐伯脚下那团淡影。

“老伯,您的影子会动。”阿砚递过一碗凉茶,眼睛亮得很,“昨儿个正午的太阳正毒,它却弯着腰,像在捡什么东西。”

槐伯呷了口茶,没接话。他指尖摩挲着一块月牙形的石头,那石头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竟真的弯下腰,捡起了一根掉落的槐叶。

桂婶的孙子小石头总爱缠着槐伯。他说要学影子说话的本事,槐伯就教他辨认不同时辰的影子:“卯时的影子带露水气,说话黏糊糊的;午时的影子最傲气,说一句顶三句;到了亥时,影子就困了,得轻声细语地问。”

小石头学得认真,某天突然跑来报信:“槐爷爷,王木匠家的刨子影子哭了,说被扔在墙角,浑身生了锈。”槐伯去一看,果然见王木匠的刨子躺在蛛网里,铁刃上结着黄斑王,木匠又愧又奇,此后每次用完工具都擦得锃亮。

阿砚的画夹里渐渐多了些奇怪的画:鸡笼的影子在跳舞,井台的影子在打哈欠,就连桂婶家晒的腊肉,影子都在流油。他画得入迷,常忘了收摊,直到槐伯提醒:“你看,画夹的影子在催你吃饭呢。”

入夏的一个傍晚,天边滚过乌云。槐伯突然站起来,盯着地上扭曲的人影、树影、屋影,脸色发白:“它们在喊‘水来了’,声音尖得像针扎。”

镇上的人将信将疑,只有阿砚跟着槐伯往高处搬东西。半夜时分,山洪真的漫过了镇口的石桥,低洼处的房子浸在水里,幸好大伙被提前叫到了山腰?祠堂??。

水退之后,阿砚在槐树下发现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抱着块门板卡在树杈上,怀里还护着个布包。姑娘说她叫晚晴,家在下游的望月村,洪水冲垮了村子,她是跟着门板漂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