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老酱园的旧酱缸记咸淡(2/2)

冬至腌腊酱时,吴老爹突然咳得直不起腰,痰里带着酱色。郎中说是常年闻酱气伤了肺,得用冰糖炖萝卜。酱豆急得直掉泪,赵投机提着两斤新米来看望,挠着头说:我去城里见过好药,就是贵得很......

当天夜里,酱豆抱着个小酱碗,趴在老酱缸旁说:酱缸爷爷,救救太爷爷吧,我以后天天给你盖盖子,不让雨水进。眼泪掉在缸沿上,顺着纹路流进酱里。第二天一早,他发现缸底的字缝里卡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老冰糖,黄澄澄的,还带着股酱香味。

赵投机一看就咋舌:这是陈年冰糖!比新的润喉!他自告奋勇陪着酱丫头去城里,把腌好的酱菜卖了,买回了止咳药。吴老爹喝了冰糖萝卜水,咳嗽竟慢慢好了,又能坐在酱园门口看闺女翻酱了。

这事过后,老酱缸成了豆瓣巷的宝贝。谁家娶媳妇,来借缸腌坛喜酱,说能日子香甜;谁家生小孩,让孩子摸把缸沿的酱,说能长力气。赵投机也改了性子,酱菜铺里再没掺过陈豆瓣,还总来帮酱丫头翻酱晒酱,说:这酱缸比账本明白,糊弄人就是糊弄自己的舌头。

如今那口老酱缸还蹲在豆瓣巷的酱园里,缸沿被摸得越发亮堂,字被酱色浸得更深,每年晒酱时依旧咕嘟冒泡。路过的外乡人要是问起这酱缸的来历,酱丫头就会笑着说:哪有啥来历?它呀,就像这豆瓣,看着普通,却记着人心,你对它实诚,它就给你好滋味;你要是耍心眼,它可不就给你尝点苦涩瞧瞧?

赵投机后来把酱菜铺改成了酱菜馆,菜单上第一道就是老缸豆瓣酱,每回客人来都要讲段酱缸的故事,末了加句:做人啊,得像这酱缸,能容得下豆瓣,更能酿得出真香,这样才算活得有滋味。

风一吹,酱园的竹帘响,老酱缸里的豆瓣应和,混着阳光的味道,听得人心里踏实——那是老物件在说,日子就像腌酱,得实打实晒,慢慢发酵,才能酿出醇厚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