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会报时的梆子(2/2)
这天灯芯又来送粥,红着眼说:“有人在渡口见着爹的货郎担,说被水贼抢了,怕是……怕是没了。”夜不晓刚要叹气,梆子突然“梆梆”往渡口的方向敲,梆子上的“时”字亮了亮,还显出个“活”字——是说她爹被救了,此刻在对岸的破庙里养伤。
“往渡口走!”夜不晓拉着灯芯往河边跑,时老准的声音在梆子里喊:“我瞅见对岸庙里有火光,你爹正烤火呢!”俩人撑船过去,果然在破庙里见着灯芯爹,腿被水贼打瘸了,怀里还抱着个没被抢走的拨浪鼓。
灯芯给梆子缝了个布套,上面绣着个小灯笼,比画的还精神。梆子“梆梆”蹭了蹭布套,像是在笑。
麻烦找上门是在冬月。镇上的地主想偷税,让账房半夜改账本,怕夜不晓撞破,就派家丁来抢梆子,说要劈了当柴烧。“这是报时的家伙!”夜不晓把梆子抱在怀里,家丁举着棍子就打。
梆子突然“梆梆”炸开,声音变成洪钟似的,震得地主家的窗纸哗哗响,梆子碎片在空中拼出账本的影子,连他哪年哪月瞒了多少税,藏在床板下的银锭子有多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半夜偷改账本,当我不知道?”时老准的声音像炸雷。
周围的街坊都被吵醒,举着灯笼来看,地主的脸白得像霜,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算盘都忘了捡。
夜不晓用地主赔的钱,给更房换了新油灯,灯芯的爹也来帮忙做杂活,父女俩一个缝补一个修器具,梆子挂在更房最显眼的地方,谁起夜路过都要多瞅两眼,说这梆子比庙里的钟还准。
有天夜里,梆子突然不响了,枣木的颜色慢慢变深。“我要走了,”时老准的声音越来越弱,“看着你把时辰打准了,我也算对得起这四十年更夫活了。”夜不晓和灯芯抱着梆子掉眼泪,梆子最后敲出个“安”字,才慢慢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梆子变成了块普通的旧枣木,再也不会自己响了。
夜不晓把梆子擦得锃亮,摆在更房案中央。他打更越来越准,街坊们都说,经他敲的梆子,比日晷还靠谱。灯芯缝补时,总爱对着梆子说话,说:“时爷爷,今天的针线活得赶在二更前做完呢。”
有回孩子们围着梆子问:“不晓哥,这梆子真能自己报时?”他摸着梆子笑:“它报的不是时辰,是人心。心里装着街坊,黑夜里也能走直路;人要是守本分,啥时候该干啥,心里自有准头。”
风从更房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梆子“梆梆”轻响,像是时老准在巡街,又像是无数人家的灯火在应声,听得满街的月光都带着暖意,把打更屯的日子,过得明明白白,安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