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槐音匣(2/2)

这天傍晚,秦老汉正要收摊,却见苏寡妇红着眼圈走过来。她手里攥着块染坏的布,上面洇着片深色的渍,像朵没开的花。“秦伯,”她声音发颤,“能……能让我也跟匣子说句话吗?”

秦老汉把匣子递给她,自己转身去收拾竹条。就听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混着老槐树的沙沙声,像首没唱完的歌。等苏寡妇走了,他才拿起匣子,对着老槐树的方向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哄什么宝贝。

夜里起了大风,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第二天一早,小石头慌慌张张跑来:“秦爷爷,我家染布坊的晒布绳断了,好几匹新布掉进泥里了!”

秦老汉跟着他跑到染布坊,见苏寡妇正蹲在地上捡脏布,眼泪掉在布上,晕开一小片蓝。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新竹笼:“别心疼,我给你编了个新布架,风再大也刮不坏。”

苏寡妇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秦伯,您这匣子……是不是跟二十年前渡口那个修笼屉的老汉有关?我记得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匣子。”

秦老汉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他抬头看着老槐树,阳光穿过枝桠落在他脸上,映出满脸的皱纹。“那是我师兄,”他声音有些哑,“当年他撑船救了个人,自己却被浪卷走了。他说过,等攒够钱,就娶个会染布的媳妇,在槐树下开家小铺子。”

苏寡妇手里的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说他年轻时被个撑船的救过,那人总念叨着槐树下的染布坊。

风突然吹起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秦老汉打开黑漆匣子,里面哪有什么机关,只有半片干枯的槐树叶,和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用竹炭写的字:“若遇染布带槐香者,替我护她周全。”

小石头突然指着匣子喊:“动了!里面的叶子动了!”众人看去,只见那半片槐叶在匣子里轻轻颤动,像只振翅的蝴蝶。风从匣子里钻出来,带着浓浓的槐花香,吹得染布坊的蓝布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掌。

后来,秦老汉把修笼屉的摊子挪到了染布坊门口。苏寡妇染布时,他就在旁削竹篾,偶尔对着老槐树说几句话。小石头则总守着那个黑漆匣子,听里面的风声——有时像秦老汉的咳嗽声,有时像苏寡妇的笑声,还有时,像老槐树在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

镇上的人都说,那匣子其实装着老槐树的魂,谁心里藏着念想,它都能听明白。只是没人知道,每当月圆之夜,秦老汉会把新采的槐花瓣放进匣子里,第二天打开,里面总会多出几根银白色的丝线,绣在布上,像极了天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