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2/2)

此刻曹操反常地屯兵当涂而非直取寿春,谁都不得不疑心:那位谋士是否又在密划什么惊天之局?或许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他们自投罗网。

袁绍只觉头痛欲裂。

帐下众谋士各执一词,却皆有其理。

哪有什么上中下三策可供拣选?

运筹帷幄,靠的是谋略;

而乾坤独断,要的是胆魄!

献计者纵使失算,亦不过落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名声。

即便被揭穿是纸上谈兵,至多退居幕后不再受重用。

故而他们尽可高谈阔论,纵论天下——

毕竟若押中宝呢?

但身为主帅,每道军令都牵动着千万黎民生死、百万将士存亡。

这等将众生性命尽系己身的重压,岂是幕僚们所能体会?

他袁本初能否成为乱世枭雄,就看此刻能否当机立断,并担起所有后果!

冷汗浸透衣甲的小半个时辰后,袁绍终于勘破全局要害:

若想赢曹操这一局,必须即刻南下!

否则待曹贼各个击破诸侯联军,再掉头来攻时——

他困守豫州等来的,不过是钝刀割肉的败亡!

届时曹操若尽收中原,天下大势便将尘埃落定。

他袁本初再非曹孟德敌手,

更不会再有第二次诸侯合围的良机!

袁绍猛然吐尽胸中浊气,甲胄铿锵作响:

整军南下!

当与曹贼决此雌雄!

袁绍最终拍案定策。

继续挥师南下,与曹操展开决战。

河南派的郭图、许攸等人闻讯雀跃,纷纷高呼主公圣明。军帐中顿时响起一片铠甲的震动声。

河南一派的官员面露喜色,而沮授、田丰等河北派谋臣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袁绍的决断意味着征讨曹操已成定局,再无更改可能。

这场南征对河北集团而言,显然弊大于利。即便获胜,中原的肥美果实必然落入河南派系囊中。作为中原士族代表的袁绍,必定会吸纳大量中原人才,届时河南派势力将如虎添翼,河北士族将永无翻身之日。

须知天下英才,十之 ** 出自汝颍宛雒四郡。在讨伐董卓之前,河北之地本就不及中原繁华。

若战事不利,所有损耗皆要由河北承担。可以预见,未来数年冀州百姓必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大将颜良、文丑虽未出言反对,但内心也充满忧虑。作为袁氏嫡系,战功自然能光耀门楣。只是想到曹操那支所向披靡的铁浮屠,再联系吕布、刘备联军的前车之鉴,这两位猛将再不敢像初渡黄河时那般夸下必胜海口。

沮授深谙主公性情,明白南征势在必行。更何况在铁浮屠现世前,他本就是主战派。此刻他率先献策:既然主公已决意南下,当速发兵。可将铁浮屠与陌刀样本送往江东孙坚处,并告知吕布兵败之事。纵不能使其立即背盟,也必令其心生警惕。若我军速战速决,令曹操露出破绽,正与荆州交战的孙氏兵马很可能趁虚而入。若迁延时日,待孙坚与荆州战事胶着,我军便痛失强援,反让曹操高枕无忧。

见河北派领袖非但不阻挠反而出谋划策,袁绍如释重负。毕竟麾下将士多出自河北豪族,若沮授等人坚决反对,确实难办。此刻袁绍对这位谋士不禁心生感激。

沮授确实是袁绍麾下难得的胸怀大志、放眼天下的谋士。

与那些只顾争权夺利的鼠目寸光之辈不同,他始终着眼全局。

“就按公予说的办。”袁绍点头道。

“我即刻修书孙坚。若真能为江东创造战机,正如公予所言,孙坚未必不能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郭图脸色阴沉。

方才力主南下的本是他们河南派,转眼间河北派的沮授却抢了风头。

凭什么让河北人献策?

他生怕征曹之功全被河北派夺走,立即挺直身子打断道:

“主公!

“当依我与子远之议,速遣大军沿涡水南下!

“如此既可试探曹操淮南主力是否仍有铁浮屠与陌刀,又能抢占先机!”

“试探?”袁绍凝视郭图,“如何试探?公则详细说说。”

郭图高声答道:

“曹操此次南征袁术,分兵驻守沛国、彭城、广陵,显为防我冀州军南下。

“故其淮南兵力仅四万之众。

“而我军直指淮南便有六万,加之袁术、郑宝约四万兵力,曹操以四万对十万,兵力悬殊。

“若其仍握有铁浮屠陌刀,必会固守当涂以逸待劳,待我军露出破绽再以骑兵反击。

“若无此精锐,则必会抢在我军抵达前击溃袁术,或退回徐州据城固守,拉长我军粮道再寻机断我补给。”

袁绍沉吟良久,细细思量郭图之言。

确如其所言,曹操淮南兵力薄弱,己方联军十万占据优势。

若曹操无铁浮屠陌刀之利,以四万抗十万必将左支右绌。

为免三面受敌,曹操必会先击溃最弱的袁术,再专心应对冀州大军。

倘若曹操察觉冀州大军南下,立即调兵西进攻打袁术,便正应了郭图之言。

——曹操麾下已无一两千铁浮屠精锐,将三千套铁浮屠装备交予臧霸,实为虚张声势,意在令我不敢轻易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