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暴风雪中的两世誓言(1/2)
南极的夜被暴风雪撕成了碎片。
数据舱厚重的金属门外,应急灯惨白的光勉强切开一片混沌。苏清雪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舱壁,身体沿着墙面缓缓滑下,最后坐在了地上。她的脸色白得像覆了一层薄冰,唇上却反常地洇着一抹嫣红——那是她刚才咳出的血,被她不动声色地抹去了。
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枚旧怀表。金属表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孤寂的光泽,像一颗凝固了太多时光的琥珀。
“陈默。”她唤他,声音在风雪的嘶吼中异常清晰。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决战前的紧绷、对未知的焦虑,还有那些积压了两世的情绪,让他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锋利而沉重。
苏清雪拉起他同样冰冷的手,将怀表郑重地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指尖因低温麻木,却在触及那尚带着她体温的表壳时,猛地一颤。
“拿着。”她说,“里面有前世你死前,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有……”她停顿,风雪在她长睫上凝结成霜,“我的答案。”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攥住怀表,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现在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苏清雪没有直接回答。她仰头看向漫天狂舞的雪幕,眼神透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你知道我重生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陈默喉结滚动。
“是怕。”她转回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怕得浑身发抖。怕历史重演,怕你再一次……走向那个结局。”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所以当我看到离婚协议时,我感觉天塌了。你决绝地要斩断一切,而我……”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沫的腥甜,“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就算用绑的,也要把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陈默的呼吸骤然粗重。他想起重生初醒时自己的恨意与决绝,想起她撕碎协议时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破碎。原来冰壳之下,是近乎焚烧的恐慌。
“那你呢?”苏清雪忽然问,眼神亮得惊人,“陈默,你重生后第一眼看到我……在想什么?真的只有恨吗?”
暴风雪在门外咆哮。在这生死未卜的决战前夜,一切伪装都显得苍白。
陈默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底赤红一片。
“我……”他哽了一下,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石块,“我他妈第一眼就想冲过去,把那份协议撕得粉碎!想抓住你,问你前世为什么那么狠心!连我的葬礼……都不肯掉一滴眼泪!”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剧痛。
苏清雪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在冰冷脸颊上冻成一道冰痕。她没有去擦。
“葬礼那天,”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没哭。”
陈默猛地抬眼。
“是哭不出来了。”
怀表在他掌心突然发烫。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你的遗体……损伤太重。尤其是头部。”苏清雪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栗,“医院说,你母亲得知消息后突发脑溢血,视神经受损,有永久失明的风险。唯一……唯一有点希望的办法,是在极短时间内进行活体视神经移植。”
她说不下去了,深深吸气,那气息破碎不堪:
“你的眼球……是当时唯一能匹配、且能在时限内获取的优质供体。”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失声。
只有暴风雪永无止境地撞在金属舱体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砸在陈默空洞的胸腔里。他看着她脸上冻住的泪痕,看着那曾映出他无数身影、此刻却盛满破碎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双眼睛,曾有一部分属于他。
属于那个死在悬崖下、冰冷残缺的他。
“所以……”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渗着血,“你后来……一直怕黑吗?”
苏清雪怔住了。
随即,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肩线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这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崩溃——那些独自在无数个黑夜里惊醒的恐惧,那些因为视力异常敏感而不敢关灯的夜晚,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移植后的排异反应和心理阴影……
全都凝聚在这个问题里。
陈默问出来了。他看见了。看见了连她自己都试图掩埋的、最私密的伤口。
“……嗯。”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颤抖的,几乎听不见。
这个承认比任何痛哭都更让陈默心碎。他猛地抬手,指尖颤抖着伸向她的眼角——仿佛想触碰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属于他的……动作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化作拳头,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在风雪里。他的手背瞬间通红,皮开肉绽。
“我签了字。”苏清雪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得可怕,“我亲自签的字。用你的眼睛……去换你母亲可能看见光明的机会。”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湿漉一片:
“我站在葬礼最远的地方,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我不敢靠近。我怕多看一眼,就会后悔那个决定……就会彻底崩溃。”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刺穿了陈默所有自以为是的怨恨。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轰鸣。前世葬礼上那个遥远、模糊、冰冷的黑色身影,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那身影之下,是一个亲手签下爱人器官捐献、独自吞下所有绝望、连哭泣都失去资格的破碎灵魂。
“你……”他想说什么?能说什么?
那些他耿耿于怀的“冷漠”,原来是她独自吞咽下的、比他想象的惨烈千万倍的酷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却不知她早已被命运的绞索勒得遍体鳞伤,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去照顾他在世的亲人。
“蠢货!”陈默低吼一声,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又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散。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比她更甚。“谁要你自作主张!谁要你拿命去换!”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那些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要一起活!一起赢!你明不明白?!”
苏清雪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倒在他怀中。冰封的心湖被这滚烫的拥抱凿开,暖流混合着酸楚汹涌而出。她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个拥抱跨越了生死,消融了两世的误解。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略微松开她,双手捧住她冰冷的脸颊。他的眼睛通红,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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