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月下对酌,景珩示真心迹(2/2)

“我是那个十二岁就学会笑着杀人的人。”他语气平静,“也是那个十九岁回京后,故意在赌坊醉三天、被人骂作废物的王爷。我是萧家最后的血脉,是皇帝防备的边将,是皇后想除掉的眼中钉。”

他顿了顿,抬眼望她:“但今晚,在这里,我只是萧景珩。一个想和你说真话的人。”

她看着他。那双惯常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坦荡得近乎脆弱。

她终于抬起手,将琴匣推至石桌中央。这个动作,像是交出了某种防线。

他看着她,没有多言,只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向她半寸,如同回应。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却不再有隔阂。酒未尽,话已深。远处更鼓轻响,夜已三更。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为何认定我父亲留下那句话?”

“琴声所向,即是归途。”

他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查到了护送你的车夫,听他说起那段琴音。后来我找遍江南旧宅,翻遍所有残谱,终于在一个雨夜,听见你弹奏《云阙引》的序章——和那晚一模一样。”

她呼吸微滞。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声音很轻,“你要回来了。而我,不能再装下去了。”

她低下头,指尖抚过琴身。青玉簪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银铃耳坠随微风轻晃,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问,“如果我们查到最后,发现彼此站在对立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才开口:“那我会亲手折断自己的剑。”

她猛地抬头。

“因为我早已选了你。”他直视她,“不是因为你是谢家女儿,不是因为你掌握《心音谱》,而是因为你——谢昭宁,是你这个人。”

风停了。树叶不再摇曳,铜铃不再轻响。连月光都仿佛凝固。

她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覆在琴匣之上。两人的手隔着木匣咫尺相对,温度悄然交融。

“我不求你现在信我。”他说,“我只求你允许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她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但她指尖再次轻拨,琴音如溪流般缓缓淌出,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防御,而是一段温柔的应和。

他笑了,真正地笑了。不是伪装的漫不经心,也不是权谋者的从容,而是一个男人,在终于被理解时,流露出的释然。

庭院寂静,唯有琴音缭绕。远处屋檐下一盏灯笼微微晃动,光影在墙上投下交错的影。他们的身影并列而坐,肩线几乎相触,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像两座山,遥遥相望,却根脉相连。

她忽然轻声说:“下次别用‘本王’自称了。”

他一怔,随即低笑:“那你想我怎么叫?”

她没答,只将酒杯举至唇边,浅饮一口。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霜。

他望着她,眼中柔光流转。

风又起,吹落一片槐花,飘入酒杯,浮于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