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京城四起,昭宁琴音溯(1/2)
马车疾驰而过,帘幕掀动间露出的账册残页在谢昭宁眼中停留不过一瞬,却已足够她看清“血河寨”三字与入库银两的数目。她指尖滑入琴匣夹层,触到那枚红线系着的铜铃扣,冷意自指腹蔓延至心口。
她没有追。
风卷起街角尘土,混着夜露微潮的气息扑在面上。青霜低声问:“小姐,我们回慈云寺吗?”
谢昭宁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水面:“明日午后,去清音茶楼。”
次日阳光正盛,城南市井喧闹如沸。谢昭宁换了一袭素青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小蝶,怀抱琴匣缓步走入清音茶楼。临窗雅座空着一张,她便坐了下去,青霜立于身后半步。
茶客满堂,说书人正拍案高呼:“……那妖女以琴声摄魂,镇北王早已神志不清!前日校场点兵,竟因她一曲《激昂曲》便令千军万马听命于私!”
底下有人附和:“可不是?我表兄在军中当差,亲眼见她弹琴时空中飞鸟齐坠,分明是邪术!”
又一人压低嗓音:“听说她生来带煞,尚书府灭门那一夜,火场里头都听见她在笑……”
七嘴八舌,言辞雷同,如同同一张嘴换了不同面孔在重复。
谢昭宁垂眸,指尖轻搭琴弦。
《溯源曲》起。
音波无声扩散,不扰人耳,却悄然渗入每一缕记忆深处。这不是攻心之音,而是溯流之引——它唤醒的是言语背后的情绪源点,是那些被金钱与恐惧扭曲的真实动机。
她闭目,识海浮现画面:
一间暗室,檀香缭绕。周婉柔端坐主位,桃红衣袖拂过案几,手中金锭一枚接一枚落入说书人颤抖的手掌。“记住,”她咬字清晰,“就说她琴能控人心神,王爷已被迷了心智。若传得好,每月另有重赏。”
画面流转。
街头巷尾,几个妇人围聚一处,接过碎银后便开始高声辱骂。其中一人眼神呆滞,嘴唇开合间话语机械重复,像是被人塞进了固定的词句。另有一名少年书童,在茶摊旁喃喃低语,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抠抓桌沿——那是被《惑心曲》类音律强行植入言语的迹象。
最后影像定格:周府正厅,朱漆大门敞开,周婉柔拍案而起,翡翠镯子撞出刺耳声响。“继续传!”她冷笑,“我要她走在街上,人人避之如瘟疫!我要她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琴音渐收。
谢昭宁睁眼,眸光清明如洗。
青霜凑近,压声道:“小姐,真是她。”
“不是她,还能是谁?”谢昭宁指尖轻抚琴面,弦纹微温,仿佛刚刚那曲并非虚无飘渺,而是将整座京城的恶意都录进了这七弦之中。
青霜咬唇:“可她如今四处放话,百姓都信了。万一您现在露面……”
“正因为她们信了,才更要见我。”谢昭宁缓缓合上琴匣,动作从容,“若我一直躲着,谣言就成了真相。可只要我出现一次,她们就会开始怀疑——既然我是妖女,为何敢光明正大走进茶楼?既然我能操控人心,为何不让他们闭嘴?”
青霜怔住。
“人心最怕的不是谎言,”谢昭宁站起身,整了整袖口,“是突然的清醒。她们被灌了太久的毒,该醒醒了。”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稳健。楼下喧哗声未停,但就在她经过主厅那一瞬,琴音余韵悄然荡开一圈涟漪。几名正在叫骂的妇人忽然停住,彼此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仿佛记不起自己刚才为何愤怒。
无人阻拦。
主仆二人走出茶楼,日影西斜,长街铺满金辉。行人依旧侧目,窃语不断,却再无人敢上前指摘。方才那一曲《溯源曲》,虽未显山露水,却已在无形中削去了谣言的锋刃,留下一道模糊的敬畏。
青霜望着四周目光,低声道:“小姐,周氏既敢如此猖狂,府中必有防备。贸然上门,恐遭埋伏。”
谢昭宁脚步未停。
“她布网三日,以为我只会被动应对。”她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可她忘了,真正的棋手,从不等对手落子后再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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