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道策马逢夜雨,琴匣藏秘引追兵(1/2)
山道湿滑,晨雾将散未散,谢昭宁牵马徐行,足下碎石断枝压得极稳,轻而不浮。青霜随于其后,肩微耸,气息略促。十里已过,那孤峰下的破庙仍遥遥藏于云霭之间,影影绰绰,如墨痕点在素绢上。
风忽自山脊扑来,急而凛冽,夹着一丝幽甜之气。谢昭宁步履一顿,鼻翼微翕——此香非草木清冽,倒似熏炉残烬混了雨露,在冷雾中游走不定。她尚未出声,座下骏马骤然嘶鸣,前蹄腾空,缰绳脱手而去。
“姑娘!”青霜惊呼失声。
那马受惊狂奔,直撞向路旁一辆停驻货郎车。竹架倾颓,纸伞、布履、铜镜滚落四散。一只朱漆胭脂盒自车底弹出,滑至谢昭宁脚边,盒盖微裂,一线暗红膏体隐现其中。
她俯身拾之,指尖拂过盒底。一道阴刻小字嵌于木纹深处:“婉”。
心口蓦地一紧。
养父弥留之际曾低语一句:“周氏贪利,若见此姓之物,切莫轻信。” 当时只道是旧日恩怨纠缠,未曾深究。如今这“婉”字如针刺入神识,唤醒那一夜烈焰冲天的记忆——火光中有人抱玉夺门而出,身影纤弱,发间珠光一闪即逝,再不见踪。
她神色不动,将盒子悄然纳入袖中,目光扫过残车。车轴完好,货物排列齐整,不似经年奔波所用;更无挑担之人踪迹,仿佛凭空而现,专为拦路设局。
“非偶然。”她低声自语。
青霜扶正琴匣绑带,声音微颤:“可是……他们寻来了?”
谢昭宁未应,只抬手示意噤声。退至崖畔古松之下,仰首望天。乌云自西北疾涌而来,黑沉如墨,雨意将至。若在平川,尚可迂回避锋;此处山路逼仄,进退皆难,唯有速行以争先机。
她翻身上马,一手紧拥琴匣,一手执缰勒定。马虽惊魂未定,经抚慰后暂归安宁。二人续行,脚步却不敢稍懈。
暴雨骤至。
豆大寒雨砸落林梢,噼啪作响,转瞬织成帘幕,天地皆笼于水烟之中。山路泥泞不堪,马蹄屡滑,谢昭宁遂弃马步行,与青霜并肩踏水而行。衣衫尽透,发丝贴额,寒气刺骨,然她始终以油布裹严琴匣,护于胸前,寸步不离。
便在此际,破空之声自背后急掠而至。
“小心!”青霜猛力推其肩头。
三支黑羽短箭钉入身旁老树,箭尾犹震。谢昭宁旋身靠树,目光凝于箭杆——尾端系一翡翠令牌,雨水洗去尘垢,凤纹清晰可见:双翼垂落,喙衔明珠,乃宫中皇后殿专属信物。
瞳孔微缩。
此前刺客或属江湖流寇,手段隐秘却尚存忌惮;今竟明示宫中符令,显是出自内廷授意。皇后亲下令追杀,足见其忌惮已极,亦反证尚书府灭门血案之后,必藏不可告人之秘。
“不可停留。”她咬牙,“越近破庙,生机越存。”
话音未落,又一阵劲风压顶而来。她俯身避让,箭矢擦肩而过,削下一缕青丝,飘然坠水。敌已踞高伏险,步步紧逼,欲绝其生路。
她当机立断,抱琴跃下斜坡,坠入湍流。冰水刹那没腰,激浪冲击,几难立足。她沉身潜行,任水流裹挟下行,仅露鼻息于水面之上。青霜亦随之跃入,奋力划水相随。
寒流灌耳塞鼻,却正好掩去体温与气息。她忆起《心音谱》旁注所录:“水能涤浊,亦可隐形。” 此刻唯赖天地之力,断其追踪之线。
逆流二十丈后,攀上对岸岩台,伏地喘息。青霜爬至身边,唇色发紫,手中包裹却未曾松脱。谢昭宁迅速解衣拧水,复检琴匣——油布无损,锁扣未动,夹层安稳如初。
她探首回望。雨幕茫茫,不见追兵踪影。方才杀手惯用弓矢,擅远攻而怯近战,且忌野溪深险,暂未渡追。
“走。”她低声道,“尚余半里。”
二人借密林遮蔽前行,步履轻悄。远处,破庙终现轮廓于雨雾之中。残垣倾颓,檐角塌陷,门扉半悬,随风轻晃。庙前枯井旁立一歪颈柏,枝干虬曲如钩。
谢昭宁抬手止住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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