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斗（1/2）

“搜检”二字如同惊雷，炸得青瑶脑中一片空白。内务府稽查司？丢失百年老山参？这借口寻得如此拙劣，却又如此致命！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偶然，是冲着她来的！

电光石火间，她的目光掠过那页记载着“赤焰藤”和“冰心散”的清单，就明晃晃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若被搜去，她百口莫辩！私自查阅禁药记录，其心可诛！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暗香阁”严苛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极致的冷静。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李公公话音刚落的瞬间，她似乎因为受惊而踉跄了一下，手臂“无意”地扫过桌案边缘。

“哗啦——”那摞刚刚整理好、放在最上层的账册被她“失手”碰落，散了一地。记载着关键信息的那页清单，瞬间被埋没在纷纷扬扬的纸页之中。

“哎呀！”青瑶惊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与懊恼，连忙蹲下身去收拾，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散落的纸页混在一起，嘴里不住地道歉：“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惊慌……请公公恕罪！”

她刻意将动作放得笨拙，将那些账册搅得更乱，彻底打乱了顺序。

李公公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她确实是一副受惊吓的模样，也不好过多斥责，只催促道：“快些收拾！莫要耽误了两位公公的正事！”

那两名褐色服饰的稽查司内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以及青瑶的每一个动作。

青瑶心脏狂跳，手下却不停，迅速而自然地将所有散落的账册归拢抱起，看似随意地放回桌案一角，与其他未整理的账册混在一处。那页要命的清单，已被巧妙地掩藏在无数枯燥的数字和药材名称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对着稽查司的内侍福了一礼，声音微颤：“奴婢的住处简陋，请……请公公查验。”

她侧身让开道路，袖中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刻，她只能祈祷，祈祷他们搜不到任何“可疑之物”，祈祷那盒皇帝赏赐的、她未曾动过的“安神丸”不会成为新的罪证。

两名内侍也不多言，径直走向青瑶在御药房临时分配的小房间。房间狭小简陋，除了一床一柜一桌，别无长物。他们动作熟练而粗暴地翻查起来。被褥被抖开，衣柜被清空，甚至连床板都仔细敲打检查。

青瑶站在门外，垂着眼帘，看似恭顺，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留意着里面的每一丝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李公公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两名内侍空着手走了出来，对着李公公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所谓的“百年老山参”。

青瑶心中稍稍一松，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落下。

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内侍，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青瑶脸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听闻青瑶姑娘前日曾受陛下赏赐？”

来了！果然还是冲着这个来的！

青瑶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一丝荣耀：“是……陛下隆恩，赏赐了安神丸。”她主动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那个未曾开启的锦盒，双手奉上，“药在此处，奴婢感念天恩，未曾敢动用分毫。”

那内侍接过锦盒，打开检查了一番，里面确实是太医院规制的安神丸，颗颗饱满，并无异常。他仔细看了看锦盒本身，又嗅了嗅药丸的气味，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既无问题，我等便告退了。”冷面内侍将锦盒塞回青瑶手中，语气生硬，带着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愠怒。

看着两人和李公公离去的身影，青瑶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锦盒，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结束。

二

搜查风波虽暂时平息，但青瑶清楚，自己已被暗处的眼睛牢牢盯上了。她在御药房的行事愈发小心，如同在薄冰上行走。那页关乎性命的清单，她已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将内容刻入脑中，而后寻了个机会，将其混入一批即将被归档、无人会再仔细翻阅的陈年旧账之中。

然而，危机往往接踵而至。

这日午后，她正在偏殿埋头整理药籍，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淡淡的、熟悉的威压感。

她抬头，心头猛地一跳——朱瞻基竟在一众太医和御药房总管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今日身着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目光随意地扫过这间堆满卷册的偏殿。

御药房总管太监连忙躬身介绍：“陛下，此处正在整理历年药籍账目，这位是尚仪局借调来的女史青瑶。”

青瑶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跪伏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朱瞻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起来吧。朕随意看看，你忙你的。”

“谢陛下。”青瑶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皇帝为何会突然来到这存放旧档的偏殿？真的是“随意看看”？

朱瞻基并未理会她，而是踱步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册药籍翻看。跟随的太医和总管太监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偏殿内一片寂静，只闻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忽然，朱瞻基的手指在一页记载着边陲异毒的古籍上停下，像是随口问道：“朕听闻，南疆有奇毒，名曰‘相思引’，中毒者每月需服解药压制，否则便如烈火焚心，痛不欲生。太医院可有此毒记载？”

“相思引”！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青瑶的耳膜！这描述，与“焚心”之毒何其相似！皇帝他……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在警告她？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瞬间失血的脸色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一旁的太医连忙回道：“启禀陛下，臣等确实在古籍中见过‘相思引’的记载，然此毒诡谲，配方早已失传，太医院并无存录，亦……亦无解方。”

“哦？失传了？”朱瞻基合上书册，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可惜。”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青瑶的方向，随即转身，“走吧，去看看药材库。”

一行人簇拥着皇帝离去，偏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青瑶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桌案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后背一片冰凉。

皇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接连提及“断肠草”、“相思引”，句句都指向她体内潜伏的剧毒！他究竟意欲何为？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还是……另有图谋？

她感觉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蛾，挣扎得越厉害，那缠绕的丝线便收得越紧。

三